游戏?
这两个字,从凌云溪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山,狠狠压在了天道宗宗主的神魂之上。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披头散发,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来得及擦拭的黑血,一身华贵的宗主法袍,此刻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那女人,半身在神光之中,半身在凡俗尘埃里,两个世界的法则在她身上交汇,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那不是胜利者的炫耀,而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在决定如何享用前,那种纯粹的,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玩味。
奇耻大辱!
天道宗宗主活了数百年,自登临元婴后期巅峰,成为这方天地间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后,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是一宗之主,是俯瞰众生的存在。而对方,不过是一个修行岁月连他零头都不到的黄毛丫头!
可就是这个黄毛丫头,毁了他的分部,斩了他的长老,破了他的禁术,现在,更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更多的黑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的魔狱领域,是他道基的一部分。领域的崩解,不只是法术被破那么简单,他的道,都出现了裂痕。
凌云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催促,也不追击,仿佛真的在等待他加入这个“游戏”。
她越是平静,天道宗宗主心中的那股邪火,便烧得越是旺盛。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一双眼睛,因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攻击她本人,会穿体而过,无效。
大范围的攻击,会触怒那道该死的神界通道,引火烧身。
这个女人,利用那不知名的诡异神通和这神界通道,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绝对的“不败之地”。
怎么办?
逃?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掐灭。他若今日在此遁走,消息传出,他天道宗宗主,将沦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他的道心,也将就此蒙尘,再无寸进之可能!
不能逃。
那就只能……杀了她!
天道宗宗主的眼神,在极致的愤怒中,反而恢复了一丝冰冷的理智。
既然无法用“法”来摧毁,那便用最纯粹,最凝练的“力”,来洞穿这层虚假的“不存在”!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开始飞速凝聚。
那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魔气,而是被他千锤百炼,压缩了千百次的本源魔煞。那缕黑气只有寸许长短,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其吞噬。
“幽冥断魂指!”
没有惊天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的光影。
当天道宗宗主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时,他指尖的那缕黑气,消失了。
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了凌云溪的眉心之前。
快!
快到了极致!
这一指,凝聚了他元婴后期巅峰的全部修为与对“杀伐”二字的理解,舍弃了所有范围性的破坏,只求一点的极致穿透。
他就不信,连神魂都能一同湮灭的力量,还杀不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就在那缕黑色的死亡之光,即将触碰到凌云-溪眉心的刹那。
凌云溪,动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闪躲。
她只是……抬起了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元婴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但这股气息,与天道宗宗主那霸道阴冷的魔气截然不同。它不炽热,也不冰冷,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天地未开之时的,古老、深邃、包容一切,又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混沌之意。
在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凌云溪向前,踏出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她的小半个身子,离开了七彩漩涡的庇护,真正地,暴露在了凡俗界的天地法则之下。
星痕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手中。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道袭向眉心的黑色指芒,一剑刺出。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悦耳的轻响。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缕黑色指芒的顶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以剑尖与指芒的接触点为中心,一圈灰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天道宗宗主那足以洞穿山岳,湮灭神魂的幽冥断魂指,在接触到星痕剑剑尖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那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魔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回归于无。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是湮灭。
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法则的根源上,直接抹去了其存在的痕迹。
“这……这是什么力量?!”
天道宗宗主脸上的狰狞,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的本源魔煞,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可对方剑尖上附着的那股灰色能量,却仿佛是魔煞的“天道”,一个念头,便能决定其生死存亡。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凌云溪手腕一抖。
那柄点碎了指芒的星痕剑,顺势向前一递,剑势不快,却带着一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锁定之意,直刺他的咽喉!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凌云溪对《混沌诀》的初步理解。
一剑出,生死定。
天道宗宗主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想退,可那剑尖仿佛黏在了他的气机之上,他退一尺,剑便进一尺。
他想挡,可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在对方那诡异的灰色剑气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电光火石之间,他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将双手交叉,挡在身前。两只枯瘦的手掌之上,魔纹遍布,瞬间变得漆黑如铁,坚不可摧。
这是他祭炼了数百年的魔躯,其坚硬程度,堪比上品法宝。
“铿!”
星痕剑的剑尖,结结实实地,刺在了他交叉的双掌掌心。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绝地。
天道宗宗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剑身之上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颗飞驰的星辰撞中,向后倒飞而出。
“咔嚓!”
两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那双足以捏碎法宝的魔掌,竟被这一剑,从中生生洞穿!
灰色的混沌剑气,顺着伤口,涌入他的经脉,疯狂地破坏着他体内的生机。
“噗!”
人在半空,天道宗宗主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他重重地砸落在数百丈之外,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挣扎了半天,竟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他败了。
在一次正面的交锋中,他这个元婴后期巅峰的强者,完完全全地,败给了一个刚刚踏入元婴后期的后辈。
凌云溪一剑得手,却没有追击。
她缓缓收剑,那踏出漩涡的半步,也收了回来,整个人,重新隐入了那片七彩的神光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星痕剑的剑尖。
剑尖之上,沾染了一丝天道宗宗主的黑血。那黑血,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剑身上萦绕的混沌之气,分解、净化。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远处那个倒在坑中,不断咳血的身影之上。
眼神,依旧是那般平静。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天道宗宗主的耳中。
“噗!”
天道宗宗主听到这句话,气急攻心,又是一口逆血喷出,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这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打,打不过。
逃,尊严又不允许。
难道,今日真的要陨落于此?
不!绝不!
一股极致的疯狂与不甘,从天道宗宗主的心底,升腾而起。
他挣扎着,用那双被洞穿的,血肉模糊的手,撑着地面,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惊骇,只剩下一种……如同赌徒输光了所有筹码后,那种决定压上自己性命的,纯粹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凌云溪,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道散发着无上神威的七彩漩涡。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悍然成型。
既然杀不了你,既然你也需要借助这通道之力……
那本座,便也进去!
这神界的机缘,凭什么你一个黄毛丫头能得,本座却不能?!
要死,便一起死在这神界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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