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的夜空，被染成了金色与黑色的混沌。

    龙吟般的长啸与法术爆裂的轰鸣，即便隔着数里，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麻。狂暴的能量一波波冲刷过来，卷起山谷里的沙石，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整个黑风岭，都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在这片狂暴与混乱的边缘，西面的断崖之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谷地最深的阴影里。

    凌云溪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她的脚尖在嶙峋的怪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飘出数丈，沿途所有的杂音，都被东方那惊天动地的战场彻底掩盖。

    谷内的守卫，几乎都乱了阵脚。

    大部分金丹期的修士已经冲向了东面战场，试图增援，剩下的那些筑基期护卫，则完全被那神仙打架般的场面骇住了心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能量爆发最剧烈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安。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死神，正在从他们身后，悄然接近。

    凌云溪的眸子，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她能感受到龙傲天那股毫无保留、尽情释放的霸道气息。那个男人，正在用他的生命，为她创造机会。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身形几个闪烁，她便穿过了外围松散的警戒线，来到了谷地中央。

    越是靠近，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带来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古怪香味，正是那个年轻人描述过的味道。这香味有致幻、麻痹神识的功效，但对拥有神魂的凌云溪而言，形同虚设。

    祭坛高达十余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石面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在周围篝火的映照下，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石壁上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祭坛，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也汲取着……生命。

    凌云溪的目光，越过祭坛的基座，投向了最顶端的第九层平台。

    那里，才是整个献祭仪式的核心。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查地停滞了半秒。

    平台上，横七竖八地绑着上百道身影。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他们的手腕脚踝上，都烙着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正从那印记中被强行抽出，汇入祭坛中央的一颗悬浮着的，人头大小的血色晶石之中。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微弱地喘息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夜空，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还有一个年轻人，身上的粗布短打满是补丁，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与白天在医馆里跪地求她的那个年轻人，有七八分相像。

    他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妹妹。

    凌云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但瞳孔深处，却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然后，一点点凝结成冰。

    她见过神魔之战，浮尸百万，血流漂杵。

    她也见过为了争夺至宝，父子相残，手足反目。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将弱者的生命当做柴薪，去点燃一场邪恶盛宴的场面。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宰。

    她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星痕剑。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熟悉的触感。那股一直被她强行压制在神魂深处的，源自神界至尊的滔天杀意，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掩饰。

    她的目标，原本只是破坏祭坛，救下这些人。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她的目光，从那些可怜的祭品身上移开，落在了平台的中央。

    那里，站着三名身穿黑袍的祭司。

    他们手持着怪异的骨杖，正围着那颗血色晶石，念念有词。晦涩的音节从他们口中吐出，与祭坛的邪恶气息产生共鸣，加速着对那些凡人生命力的汲取。

    为首的那名祭司，修为已至元婴后期，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跳动的，仿佛心脏般的血色宝珠。每一次跳动，平台上所有祭品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生命气息也随之衰弱一分。

    凌云溪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那颗血色晶石上。

    那就是阵眼。

    是整个活人献祭大阵的能量中枢。只要毁了它，大阵自破。

    但那三名祭司，呈三角之势，将晶石牢牢护在中央，彼此间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法阵。想要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一击摧毁晶石，几乎不可能。

    凌云溪没有急着动手。

    她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东方的战场，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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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传来，仿佛天穹塌陷。

    一道粗壮无比的黑色光柱，从东面山脊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墨色。那是天道宗三名化神强者联手施展的禁术，其威能，足以让这片山脉都化为齑粉。

    龙傲天，危险了。

    凌云溪的心，微微一沉。

    但也就在这一刻，谷内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彻底吸引了过去。就连祭坛上那三名元婴期的祭司，也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骇与贪婪。

    就是现在！

    凌云溪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选择从正面强攻，而是如同一缕青烟，绕到了祭坛的背面。这里是视觉的死角，也是防卫最薄弱的地方。

    她脚尖在九层祭坛的石壁上，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升。

    八层…七层…六层…

    离平台越来越近，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邪恶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疯狂地往她体内钻。

    她以灵力护住周身，将那些污秽之气尽数隔绝在外。

    终于，她来到了第九层平台的边缘。

    她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平台中央那颗不断汲取着生命力的血色晶石。

    为首的那名元婴后期祭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了一眼。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平台，和远处那惊心动魄的战场。

    他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仪式上。他举起手中的骨杖，口中的咒语变得越发急促高亢。

    “血引归元，神门……开！”

    随着他最后一声厉喝，那颗血色晶石猛地光芒大放，平台上所有凡人的身体，都开始了最后，也是最剧烈的抽搐。

    他们的生命，即将在下一刻，被彻底榨干！

    凌云溪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不能再等了！

    她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从阴影中暴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