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山岗,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黑风岭,名副其实。这里的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枯槁的枝丫在惨白的月光下,扭曲成一个个挣扎的剪影,投在地上,如同鬼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龙傲天皱了皱眉,他天生对这种阴邪之地感到厌恶,体内的龙元之力都有些躁动不安。
“这鬼地方,倒是挺适合做那群老鼠的窝。”他低声说了一句。
凌云溪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与枯木之间。她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向前铺开,感知着这片山岭的每一丝异常。
龙傲天只能跟在后面。他不得不承认,在隐匿气息和潜行这方面,这个女人比他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那霸道的龙族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即便极力收敛,也依旧扎眼。而凌云溪,她就像是融入了黑暗本身,若非亲眼看着,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跟着一团空气移动。
两人一前一后,深入了黑风岭约莫十里。
凌云溪的脚步,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
她对着下方的深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龙傲天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只见断崖之下,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环形谷地。谷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由黑石垒砌而成的祭坛,已经初具雏形。
祭坛高达十余丈,分九层,上面刻画着无数诡异而复杂的符文。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两人也能感受到那些符文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祭坛四周,篝火熊熊,将整个谷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身穿天星商会服饰的护卫,手持兵刃,正一丝不苟地来回巡逻。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期,领头的几个小队长,赫然都是金丹期的修士。
而在谷地的一角,几十个巨大的铁笼,被黑布蒙着,并排放在那里。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偶尔从黑布下传出的,微弱而压抑的呜咽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就是被抓来的“祭品”。
龙傲天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凌云溪立刻察觉到了,她伸出手,在他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龙傲天身体一僵,转头,对上了她那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想现在就打草惊蛇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数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洞里。
“看清楚了?”凌云溪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
“嗯。”龙傲天闷声应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至少三名化神,十二名元婴,金丹护卫过百。这还只是在外围巡逻的。祭坛核心,必然还有更强的力量守护。”
这个实力,足以轻松覆灭天风城除城主府之外的任何一个势力。
“硬闯,我们两个,连祭坛的边都摸不到。”凌云溪陈述着一个事实。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龙傲天有些烦躁,他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去碾压一切,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情况,让他觉得束手束脚。
凌云溪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洞口,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的谷地,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孤峭的轮廓。
“要破坏祭坛,只有一次机会。”她缓缓开口,“一旦失败,他们必然会加强防卫,甚至提前开启献祭。到时候,再无挽回的余地。”
龙傲天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凌云溪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龙傲天的身上。
龙傲天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你想让本尊去当诱饵?”
“不是诱饵。”凌云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是主力。”
龙傲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诱饵,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凌云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主力,是决定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闹出最大的动静。大到足以将那三名化神,以及所有元婴期的强者,全部从祭坛边引开。”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力量。
“我需要你,为我争取……十息的时间。”
龙傲天看着她。这个女人,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疯狂的话。
一个人,去牵制住天道宗在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还要为她争取十息?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在找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凭什么认为我能做到?”龙傲天梗着脖子问。
“因为你是龙傲天。”凌云溪的回答,简单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龙傲天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了?
自从跌落此界,他听到最多的,是同情,是怜悯,是苏瑶那丫头“你别逞强”的埋怨。
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前世的死对头,却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告诉他,你能做到,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这感觉……很古怪。
“哼,算你有点眼光。”龙傲天清了清嗓子,强行将心中那丝异样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摆出那副睥睨天下的架势,“区区三名化神,本尊还没放在眼里。别说十息,就算是一炷香,我也能给你拖住。”
吹牛。
凌云溪心中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在三名化神手下撑过一炷香不死,都算是奇迹。
但她没有拆穿他。
有时候,男人这种生物,是需要一点虚假的鼓励的。
“好。”她点了点头,“你从东面进攻,动静越大越好。我会趁乱,从西面的峭壁潜入,直捣祭坛。一旦我得手,会发出信号,我们立刻撤退。”
“信号是什么?”
凌云溪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阵盘,递了过去。
“我毁掉祭坛的瞬间,会引动地脉之气,到时候,你捏碎这个阵盘,它会指引你到我们的汇合点。”
龙傲天接过阵盘,入手冰凉,上面刻画的符文,他一个也看不懂。
“就这么简单?”他总觉得这个计划,顺利得有些过头。
“计划很简单。”凌云溪看着他,眸色深沉,“执行起来,很难。龙傲天,你的任务,比我的更危险。你面对的,是天道宗所有的强者。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关切的语气问他。
龙傲天的心脏,又是不争气地跳快了几分。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是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别我这边把人都引开了,你连个祭坛都毁不掉,那才叫丢人。”
“我不会失败。”凌云-云溪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看着远处谷地中的冲天火光,缓缓说道:“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他们的命,现在,都握在我们手里。”
龙傲天沉默了。
他抬头,看向洞外那轮悬在天际的,冰冷的月亮。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百宝阁里,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的凡人少女。
如果她也在那些笼子里,自己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云溪,眼神里,那最后一丝玩世不恭,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什么时候动手?”
凌云溪看了一眼天色。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也是祭坛邪气最盛,最容易被引爆的时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龙傲天。”
“干嘛?”
“活着回来。”
说完,她的身影一闪,便如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山洞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洞中,轻轻回荡。
“我会在汇合点,等你。”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