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团伪装成苏砚的灰白怪物骤然发难。
它触须猛地甩出，数十条灰白触须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响，直刺向离得最近的江玥汐。
触须末端分泌出黏腻的暗绿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然而江玥汐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怪物触须甩出的同一刹那，她手中的无咎剑迎着那片触须正面斩去。
“嗤——！”
剑刃触及触须的瞬间，只有一种像是烧红铁块落入冰水的撕裂声响。
六色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看似坚韧的灰白触须寸寸断裂、消融，暗绿色液体尚未滴落便被剑气蒸发成刺鼻白烟。
剑势未止。
江玥汐身影前掠，无咎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自下而上斜撩。
剑光精准地斩入了那团灰白物质中央、两个黑洞之间的位置。
“噗呲……”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整团灰白物质轰然爆散。
化作漫天粘稠的灰黑色浆液，淅淅沥沥洒落地面，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臭气息。
洞穴内安静了一瞬。
沈梨从江玥汐身后探出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地上那一滩还在轻微蠕动的残渣，小声嘀咕：“……就这？”
叶霖收回指尖蓄势待发的火针，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中看不中用。”
楚崎将巨盾稍稍放低：“还以为多厉害呢。”
林清雪惊蛰剑归鞘，冷眼看着那滩污渍：“废物。”
江玥汐甩了甩剑尖，无咎剑身光华流转，不沾丝毫污秽。
她正要开口，洞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清晰的鼓掌声。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戏谑意味。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从黑暗里踱步而出。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平稳，仿佛对眼前横陈的怪物残骸和全神戒备的昭华宗众人视若无睹。
“这种废物果然不够你们打。”黑衣人的声音嘶哑低沉，“那……再试试这个呢？”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朝身侧的黑暗招了招。
黑暗中，响起了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是苏砚。
他身上的赤红劲装依旧鲜亮，墨发高束，赤玉簪端正，但那张总是带着风流笑意的俊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木然，桃花眼空洞无神，直视前方，却没有焦点。
他右手握着赤霄剑，剑尖拖在地上，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就这样，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到了黑衣人身边，停下。
“大师兄！”沈梨惊叫出声。
林清雪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叶霖温润的脸色沉了下来。
楚崎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
江玥汐盯着苏砚空洞的眼睛，握着无咎剑的手，骨节微微凸起。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兜帽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我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同门相残，手足相戮……多有趣啊，对吧？”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苏砚的方向。
“去，”黑衣人命令道，“杀了他们。”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桃花眼里似乎有挣扎的光芒极快地掠过，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举起了手中的赤霄剑，指向了对面的众人。
剑尖在江玥汐、林清雪、叶霖、楚崎、沈梨之间缓慢移动，每一次停顿都让被指着的人心头一紧。
黑衣人的笑声在洞穴中低低回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然而，当赤霄剑的剑尖最终摇晃着、颤抖着，停在江玥汐身前时，苏砚举剑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挣扎的光芒再次浮现，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对面江玥汐沉静的脸，看到了林清雪紧绷的下颌，看到了叶霖凝重的眼神，看到了楚崎担忧的神情，看到了沈梨泛红的眼眶……
“动……手……”黑衣人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再次加强了控制。
苏砚浑身剧震，汗水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赤霄剑狠狠往下一掼。
“锵——！”
剑尖深深钉入地面岩石，溅起几点火星。
苏砚双手死死握着剑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赤霄剑成了他支撑身体的支柱，也成了他抗拒控制的锚点。
“你……竟敢反抗？”黑衣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怒意。
他再次抬手，更强的无形力量涌向苏砚。
苏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握住剑柄的手被迫一点点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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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牙龈几乎渗血，却还是被那股力量强行拉拽着，将赤霄剑从地面拔了出来。
他被控制着，重新站直身体，被牵引着，一步，一步，朝着江玥汐的方向走去。
赤霄剑再次被举起，剑尖颤抖着，一点点逼近江玥汐的咽喉。
黑衣人兜帽下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溢出来。
江玥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苏砚那双充满痛苦挣扎、却执拗地想要传递什么的桃花眼。
剑尖，终于停在了江玥汐咽喉前不足一寸之处。
黑衣人的得意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一瞬——
苏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他握着剑的手腕猛地一拧，赤霄剑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赤红弧光，剑尖骤然调转，不是刺向江玥汐，而是对准了他自己的心口。
“本师兄的剑，”苏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绝对不会对准他们！”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要引剑自戕。
“大师兄不要！”沈梨尖叫。
“苏砚！”林清雪脸色骤变，惊蛰剑雷光暴起，就要上前。
叶霖和楚崎也同时动了。
但他们的动作，都慢了一瞬。
眼看那赤红剑尖就要刺入苏砚自己的胸膛——
“嗡——！”
一声剑鸣，毫无征兆地在洞穴中响起。
苏砚手中那柄赤霄剑，突然剧烈震颤，随即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入了江玥汐空着的左手中。
江玥汐右手握着无咎剑，银色光芒清冷。
左手握着苏砚的赤霄剑，赤红光芒炽烈。
一银，一红，两色剑光在她手中交相辉映，映亮了她沉静锐利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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