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弃子杀
李瑜得到夜十一的回复,方知时之婉已然将欠她的人情于今晚还清了。后见不对劲儿的庄眉被夜十一劝了下来,安然回殿坐回席案,什么也没有做时,本便知庄眉与莫夫妻感情不和的她,又不禁轻轻感叹了一句:“至亲至疏夫妻。”莫九看到庄眉安然地回到武英殿,且回来的神色明显萎靡不少时,他心中的惊讶直接浮上脸面。侧眼看向莫息,却发现息堂侄的视线落在女席那边的堂侄媳身上,他不由会心一笑。莫息望向夜十一的眼神儿里,满满充斥着自豪感,他就知道,她一定能按住只会伤人伤己的坤堂婶。杨芸钗看到前后的两幕,嘴角亦是微微上扬,大姐姐便是如此,劝她走正道之时,知她犹豫,便以大姐姐自身为利,诱她勇敢地迈出走向太子的第一步。起初于那个当下,她未察觉,待到过后反应过来,她方知大姐姐之良苦用心。待她如此,待庄眉当亦是这般。宫外。乔黄顺利出宫之后,已然不知宫内的发展,但她知道今晚年宴过后,不止是年过了,宫里宫外的乱也会起来。她等着,等着今晚过了,不管接下来京城会乱到何种地步,她都得先回山东复命。再走下一步。楚词亦然。两人喝着小酒,吃着下酒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烛火之中,飘着酒香肉香。难得的宁静。有那么一刻,两人都不想开口,享受着两人均甚少能感受到的祥和。后沙的耐心却无两人之足,等着等着,终是忍不住开口打破此刻的宁静祥和:“按理说,这会儿该有动静传出来了?”对于他的试探,乔黄没想说话儿,楚词则一脸深沉。两人默契地都没开口。后沙急了:“先生?乔干总?”楚词、乔黄:“聒噪。”两人异口同声。被训斥的后沙闭嘴了。过了片刻,乔黄放下酒杯:“先生对琅琊王氏的大小姐可有了解?”“自然有。”楚词亲自执壶,给乔黄半空的酒杯倒满,“王氏就在王爷封地境内,于琅琊扎根,乃至根深蒂固,了解王氏,乃作为暗桩的首要任务。”而他作为暗桩首领,自然不可能不了解。他问:“你在担心王大小姐,现今的莫世子夫人,会成为计划是否顺利的变故?”和聪明人说话儿就是省力气,她不过是一问,他便能反问过来,且一语中:“此番安排,有一枚重磅的棋子,我本想着当是万无一失,可后沙说得对,现下这般时辰,宫门仍旧这般安静,着实教我不得不多虑了些。”她坦言:“我混进武英殿当宫娥之时,莫世子夫人的视线曾落在我身上过,我不敢与之对视,匆匆瞥开,瞥开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咯噔一声,眼下想来......”“眼下多虑,亦无用了。”楚词截停乔黄忧心忡忡的话语,端起酒杯轻碰一下被乔黄攥于手中的酒杯,又问,“你口中的那一枚重磅的棋子,乃是何人?”乔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未答。后沙疑惑道:“不是莫九之妻,庄事之女么?”楚词摇首:“弃子罢。”庄眉远远构不上重磅二字。乔黄一笑:“是,弃子罢。”弃子攻杀,她走庄眉这一步棋,不过是一步用后弃的废棋罢。“你用庄眉引出后面的绝杀......”楚词顿了顿,“说到底,如若此枚弃子未能顺你之意走下去,那么你的攻杀必然不成,你那一枚重磅的棋子也就………………”“也会成为一枚废棋。”乔黄接下楚词的话儿,而后忍不住叹气。后沙也跟着叹气,他觉得他的脑子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两位的思路,年过之后京城会如何乱,他无法得知,他只知道这会儿他的脑子是够乱的。宫里,离武英殿稍远之处,沁嬷嬷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冷宫回。她看到了一个人,知晓了一个人......那人与她的旧主有着一般无二的眼眸。琅琊王氏,那人姓王,来自琅琊,乃是王氏大小姐,亦是现今的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是何等的缘分.......她慢慢走着,思绪也在前尘旧往中走马观花。今晚原想借着旁人之手,她从中配合,继而达到她替旧主报仇的目的,未曾想年宴之上的权贵官眷,竟是一个比一个地能耍花样。她双手握拳,越握越紧,指甲之利掐进掌心肉,缓缓渗出血丝。她的心一片冰冷,丝毫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她的眼慢慢模糊,较这呼呼的夜风还要凉上三分。当年她自请入冷宫,永居冷宫,主动放弃得赦出宫的机会,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她能为旧主雪恨。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于今晚终于等来里应外合的机会,让朱柯公主失贞,让今上远远将其下嫁,生死不复相见,教谢皇后也尝尝骨肉分离之痛!未曾想,环环相扣,环环被解,解扣的那个人,破坏她计划的那个人,还是她旧主在世时日思夜想的骨肉,是她既无法怨怪也不得不正视的小主子。步步沉,滴滴落。此时,夜空开始下起小雪。雪花稀稀疏疏地落在她的肩膀、华发、烧疤上。当年她为救旧主,半边身体和半边脸被掉下来的带火的横木砸中,命虽被旧主命太医拼命救了回来,可她的身体和脸自此毁掉,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旧主下嫁之时,要她陪嫁出宫,她不愿。旧主为她向今上讨得出宫之恩时,她亦不愿。旧主能过去的,她过不去。旧主迫不得已放下的,她不会放下。旧主郁结于心,缠绵病榻,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复仇之心。旧主产下第三位小主子之后不久薨逝,她于宫中接丧,心痛如绞,立誓仇不报不为人。后来十一小主子命殒杏江,旭小主子失去长姐,再到如今小主子进京大婚,成为与十一小主子青梅竹马的莫息之妻。若是十一小主子未亡………………沁嬷嬷再迈不动步伐,呼出的白气儿倒映在她的眼中,身上御寒的灰鼠旧披风落满雪花,教她原就单薄老迈的身体雪上加霜。终是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