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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六章,火烬余灰三十年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秦昆脸黑之余还有几分怀念,不过自然不能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

    “韩淼怎么回事,有眉目了吗?”

    趁着二人惊喜的时候,秦昆岔开话题。

    宁不为又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马晓花则回复道“当家的,你看,这是韩淼的鞋印。”

    田埂上的脚印一路向前,没入烟雾中,秦昆不明白“这鞋印有特别地方吗?”

    “有!你踩上去就知道了。”

    秦昆踩了上去,韩淼脚很大,几乎比秦昆大了一指,秦昆站在原地,马晓花让他往前走。

    “当家的,往前走吧,不想走了记得原路退回来,别踩错了。”

    “啊?哦。”

    秦昆亦步亦趋,慢慢向前。

    顺着脚印,秦昆走了百来步,发现浓烟淡了,回头问道“还得走多远?”

    一回头,宁不为和马晓花却不见了。

    人呢?

    秦昆纳闷,再看村里,灯火漆黑。

    见了鬼了,刚刚还亮着,停电了吗?

    不止是村里灯光没了,前面的路也不见了。

    秦昆茫然四顾。

    “这不是东韩村吧……”

    秦昆皱眉,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旁边地里猫了出来,他举着锄头,操着乡音大喝“你是谁?来我们东韩村干什么!”

    秦昆一怔。

    不可能啊。

    我记忆里又不差,韩淼的田地旁边就是条公路,你这里毛都没有,还多出几座坟,怎么会是东韩村?

    月色下,秦昆被当成贼了,但丝毫不慌“我你都不认识了?!瞪大眼睛看清楚!”

    秦昆反客为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了过去。

    一个农村大爷举手挡住眼睛,他大叫道“乱照啥呢!”

    “你又是谁?”

    “我是韩有福!”

    “干什么来了?”

    “饿了,挖点地瓜!”

    “地瓜呢?”

    “火堆里烤着呢!”

    “还没烤好?”

    “快好了……”

    韩有福也不知道这个自来熟是谁,口音和当地人差得远了,可自己偏偏插不上嘴反问。

    秦昆关了手电,黑灯瞎火的田间,只有麦秸秆发出些许光芒,秦昆摸了一根烟点着,又给韩有福递了一根。

    “拿着!还能害你不成?这是好烟!”

    对方蹲在自己旁边,韩有福缩着脖子,也点上嘬了一口。

    美啊……

    这烟嘴都跟镇上卖的不一样。

    “有福老叔,你平时就穿这身吗?”

    秦昆不动声色问着,似乎一根烟拉近了距离,韩有福搔着头道“那可不,泥腿子下地,穿的太暖和也影响干活。”

    对方的打扮,可不是当代的打扮。

    秦昆望着军绿色的服装,这是村里当年最流行的衣服,自己爷爷也有这么一身。

    现代人,没几个穿这身了。

    “我是小秦,隔壁村的,老早以前随着家里人去国外了,这不刚刚回来,想看看咱十里八乡的变化。”

    “嘿!留洋的,那有出息啊!”韩有福扎着烟道,“咱这地方能有啥变化,这些年也就吃饱穿暖了,要是县里能给咱村修一条路就好了,还是国外好。”

    “那不见得。”

    秦昆嗤笑,发现韩有福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几颗红薯,黑漆漆烫手的红薯,被扒拉破皮后,香味立即溢出。

    “小秦,拿报纸包着。”

    秦昆接来报纸,发现还很新,起码是半年内的报纸,上面的日期赫然是85年。

    “吃啊,很香的!”

    韩有福撞了一下秦昆,秦昆回过神来“不吃了,我该走了。”

    秦昆拔了几根烟送给韩有福,挥手作别“有福老叔,放心吧,路会修的,一直通到市里呢。安心种地,国外的月亮没家乡的圆!”

    啊?

    韩有福莫名其妙,不知道秦昆在说什么,念在他给了几根好烟的份上,配合回道“我知道了,没事多回家看看!”

    有风吹来,麦秸秆的烟雾打着旋,重新笼罩在田埂上,秦昆踩着脚印,退后着消失。

    ……

    韩淼田边,宁不为蹲在地上抽着烟,马晓花焦急地望着消失的秦昆,一个青年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宁伯,咋还不走?”

    “等人。”

    “等谁啊?我想回家。”

    “那人可是找你去了!”

    “宁伯,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我是撞鬼了啊!每天,只要烧秸秆,我走着走着就没了,然后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抓去地里干活。我不干活他们就打我,我家的活还没干完呢!你瞅给我打的……”

    青年指着圆脸上的伤,又指着背后的土印,明显被人拿锨拍了一顿。

    宁不为有些唏嘘,同时感慨青年也是神经大条。

    “水娃子,你都知道自己撞邪了,还每天下地干活,还往秸秆烟里钻……你是不是憨啊。”

    “宁伯,这路走着近啊。我总不能不下地吧?村里都收完麦子玉米了,就我家没收完,我难道靠我爹不成?”

    韩淼硬着脖子反问,宁不为都快气笑了。

    “滚滚滚,懒得跟你废话。”

    “马神婆,您之前可是暗示我,说我遭了不干净的东西,您倒是帮帮我啊。再不收,地里庄家就被鸟祸祸光了。”

    韩淼见宁不为不理自己,转头看向马晓花。

    马晓花叹息道“你是遭了不干净的东西,但有些罕见。神仙坟头三炷香,魑魅魍魉避两旁,香我点了的,保你家宅无恙,但你得在家待着,老下地谁能保得了你。”

    马晓花也没底气,这事到底是不是鬼事,她都摸不透,太邪门了。

    这里有鬼气不假,自己和宁不为也能感觉到阴阳壁似乎破了,但韩淼每次消失后都能回来,而且身上半点鬼气没有。

    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好了,别嚷嚷,再啰嗦我让韩垚教育你!”宁不为撇撇嘴,制止了韩淼叨逼叨的嘴巴。

    一听到弟弟名字,韩淼有些蔫。

    弟弟从小命不好,算命的说他刑妻克家,需积阴德,攒贵人,才能化解。弟弟中学时候就被一个白事匠收为徒弟,带走了,那人正是宁伯。

    没几年,弟弟命运似乎好了起来,家里的日子也变得宽裕,都是韩垚挣钱接济。

    爹娘还是舍不得小儿子,韩垚在宁伯那里没干几年,他们就给韩垚说了媳妇,强行让韩垚回来,毕竟在白事行当当个门徒,终究是晦气一些。

    可是,当时没回来多久,媳妇家的就出事了,家里也接二连三遭一些怪事。

    韩垚只好再次离开。

    这些年韩垚几乎没回来过,可是工资有大半都寄到家里,一家人都觉得亏欠了他,韩淼也是这种想法。

    他的房子是爹娘给盖的,归根结底还是弟弟给寄的钱,他总觉得在韩垚面前没什么底气。

    听宁伯提到韩垚名字,韩淼就扁扁嘴道“说点啥不好说这个……你知道我怕我那弟弟。”

    “还知道怕啊?你弟弟听说你出事,把他最厉害的朋友都请来了,你不乖乖在这等着,回家干啥?”

    “回家当然是睡觉……明早起来还得收地呢……”韩淼委屈说道。

    宁不为勃然大怒“还收地?你明早又被邪烟卷走给别人家干活了!收个锤子的地!我发现你嘴巴就贫的很。”

    韩淼确实话多了点,宁不为这种蔫老头三番五次都能被气的跳脚,马晓花倒是觉得这也是一种能耐。

    “宁伯,我就是说说。对了,你说的高人呢?不会就是找我去的那个吧?”

    “哼,自然是了。见了他客气点……”

    宁不为想提醒一下对方秦昆脾气不好,说的语重心长,毕竟韩垚是他的弟子,这个和韩垚长得很像的家伙,宁不为也是喜欢的。

    二人吵吵闹闹间,发现浓烟中走出了一个青年。

    韩淼瞪大眼睛。

    身材并不算高大,走过来却异常稳健,从浓烟中出现的那一刻,韩淼有种山岳压来的错觉。

    那人头发倒梳,双眼凌厉有神,脸庞刚毅,唇边……唇边怎么有一圈黑乎乎黄澄澄的东西……

    宁不为、马晓花看见秦昆去而复返,松了口气。

    “当家的,怎么搞成这样?!”

    二人看见秦昆在啃一个地瓜,嘴巴一圈黑糊的痕迹,有些滑稽。

    秦昆不在意地笑道“老乡给的,还挺甜的。”

    说着,他讶异地看了一眼韩淼。

    妈的……和韩垚真特么像啊!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是韩淼?”

    “呃……你是那个高人?”

    “高人?”秦昆摇头,“不算高。不过当今这片地,没人敢说他比我高。”

    吹完牛逼,秦昆豪迈一笑,搂着韩淼肩膀“走,噎住了,去你家喝点水。我和韩垚很铁的……”

    看着二人勾肩搭背走了,马晓花和宁不为面面相觑。

    有这么熟么你们?

    二人也跟在后面,马晓花悄悄拽住宁不为,低声道“师兄,当家的刚刚,是正着走回来的。”

    宁不为道“我也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