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离明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本体向前一步,与相里明面对面站立。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相里明从相离明眼中看到的,是无尽的神性,是数万年年的孤寂,是必须承担的责任....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一丝理解与共情。
“你的记忆,我会保存。”相离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高岭之花,不染尘埃...
“但此刻...六界需要完整的神明。”
话音落下,相离明伸手,轻轻按在相里明虚影的额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是轻轻一触。
相里明的虚影如泡沫般碎裂,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带着他对苏瞳尔所有的眷恋与不舍,带着他六欲分身的全部本源,缓缓融入相离明体内。
-
屋脊山内。
“轰---!!!”
最后一头试炼兽在剑光中轰然倒地,化作漫天光点。
苏瞳尔持剑而立,剑尖还在微微震颤,她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真元...大乘后期,成了。
十年。
从渡劫后期到大乘后期,只用了十年。这速度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上修仙界。寻常修士千年难破的瓶颈,在她这里如同纸糊,一层层被轻易捅破。
山巅的风吹起她汗湿的额发,苏瞳尔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
本该喜悦的,这十年她在屋脊山拼死修炼,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足够高的地方,不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吗?
可就在她嘴角刚勾起一丝笑意时...
“啵。”
脑中一声轻响。
很轻,轻得像是气泡破裂。
苏瞳尔身形猛地一晃,长剑“哐当”坠地。她捂住额头,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碎裂,然后重组。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破尘封百年的闸门,汹涌而来。
当年云望山...
她不慎掉入入梦渊。
坠落的过程很长,长到足够她回忆短暂的一生。最后意识沉入黑暗时,她以为自己死了。
再醒来,却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不,不是世界变了,是她变了。
她成了“苏悦儿”,和一个叫源离的人相爱了。
真实到每一缕风的温度,每一朵花的香气,每一次心跳的悸动。
大婚那日,红烛高照,满堂宾客。
她穿着嫁衣,坐在婚床上,心跳如擂鼓。
源离掀开盖头时,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喝了交杯酒,他吻了她...那个吻绵长而炽热,唇齿交缠间,她几乎要沉溺进去。
衣衫半解,气息交融。
就在他要更进一步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源离...不,是相里清岚,用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看着她,声音低哑而痛苦:“醒醒,你是苏瞳尔,不是苏悦儿。”
她愣住了。
“这是梦,是幻梦族造出的幻境。”他松开她,后退一步,眼中是挣扎与决绝....
这一刻,苏瞳尔的世界崩塌了。
她是谁?苏悦儿?苏瞳尔?她爱的是谁?源离?相里清岚?还是...相里明?
混乱、恐惧、自我怀疑如潮水般涌来。她拼命想挣脱这个梦境,想找回真实的自己,可修为太低,心神剧烈震荡之下——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已回到师兄师姐的队伍中,所有人都说她只是昏迷了,而关于梦境的一切,她忘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忘记。
是被封印了。
“嗬...嗬...”
苏瞳尔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指甲嵌入皮肉渗出血来。
那些记忆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重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源离(相里清岚)吻她时的温度,他指尖划过她肌肤的触感,他说“你是苏瞳尔”时的痛苦眼神...
还有,她当时心中那撕裂般的矛盾。
她爱源离吗?爱。在那个梦境里,那份爱纯粹而热烈。
可与此同时,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名字在呼喊...相里明。
那个真实世界中,她真正倾心的男子。
“啊啊啊---!”
苏瞳尔终于忍不住嘶喊出声,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凄厉如受伤的野兽。
两份感情,两个身影,此刻在她心中疯狂撕扯。
对相里明的爱,是年少时的心动,那感情如细水长流,早已深入骨髓。
对相里清岚的爱呢?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敬仰、是感恩、是相互照应之情。可现在她知道了...在入梦渊的幻境里,在失去现实记忆的状态下,她的灵魂选择爱上了他。那不是被操控,是她最本真的心意。
“我怎么会...怎么会同时...”苏瞳尔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更可怕的是,这份被封印的记忆,为何此刻突然复苏?
苏瞳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恐。
相里清岚是神,他亲手种下的封印,除非他自己解除,否则这世间几乎无人能破。而封印若是从外部被强行破除,只会损毁她的神魂,绝不可能如此完整、清晰地恢复记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封印是自动消散的。
而神级封印自动消散的条件只有一个:施术者...陨落了。
“不...不可能...”苏瞳尔浑身开始颤抖,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相里清岚不在了,那相里明呢?他们是分身,若真出了大事,相里明绝不会安然无恙。更何况...
她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年前,西洲那位老和尚来访时说的话。当时她就在一旁,听见老和尚对相里清岚说:“若遇大劫,可召本体归位。”
那时她不懂,现在全明白了。
召唤真身。
相里清岚和相里明,都是某个更强大存在的分身。而如今记忆封印解除,意味着...
“相里清岚...相里明...”苏瞳尔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痛一次,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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