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天气阴。

    识海中，“日晷”道纹的金光再次亮起，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用“秩序”之力去强行拔除那些暗红丝线，而是以一种极其温和、极其缓慢的方式，如同最细的丝线，将那些丝线一根一根地从她的识海中剥离。

    每剥离一根，那女子的身体便微微一颤。周夫人紧张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一根，两根，三根……

    当最后一根暗红丝线被剥离、消散在空气中时，那女子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红润。她的呼吸也平稳下来，不再是那种急促的、痛苦的样子。

    韩立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韩道友……”周明远的声音颤抖着。

    “没事了。”韩立道，“让她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周明远眼眶一红，深深鞠了一躬：“韩道友大恩大德，周某没齿难忘！”

    韩立摆摆手，转身走出卧室。

    院子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那些彻夜守候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靠着墙根打盹。

    韩立在台阶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两枚碎片。

    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知道，这两样东西，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北边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沉静而安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韩立知道，那只是表象。

    河边镇的山里有东西，青坪镇的山里也有东西。那些东西，或许是一体的，或许是同一根源的不同分支。它们像沉睡的毒蛇，蛰伏在山川深处，缓慢地、耐心地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他能灭掉一个两个，但第三个、第四个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片土地，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韩道友。”

    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韩立回过头。

    周明远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布袋和一块玉牌。他将托盘放在韩立身旁的石阶上，诚恳道：“韩道友，这是说好的一千块灵石，和周家的信物。日后韩道友但有差遣，持此信物来周家，周家上下，必当竭力。”

    韩立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将布袋和玉牌收入怀中。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又问：“韩道友，小女这病……还会复发吗？”

    “不会。”韩立道，“但以后别让她再去北边那座山。那裂缝，最好填实了，上面再盖些东西，别让人靠近。”

    周明远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让人去办。”

    韩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韩道友要走了？”周明远有些意外。

    “嗯。”

    “这……天色尚早，不如吃了早饭再走？”

    韩立摇了摇头，迈步向院门走去。

    院门外，晨光初露，将远处的田野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片金色的原野。

    身后，周明远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这个衣着寒酸的年轻散修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他知道，这个人，救了女儿的命。

    而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