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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小石桥半塌,鸿安一锤砸开鹿鸣关
    夜色压到鹿鸣关南侧时,周怀谦已经到了小石桥下。

    这是一座石墩木面的小石桥。

    白天看着不起眼,桥面不过两辆粮车并行的宽度,桥下水沟也浅,雨停之后只剩浑水贴着石墩缓缓流。可在鸿安的军图上,这条线被朱砂圈了三遍。

    内线粮仓往第三浅壕、南墙转角、城门楼分拨药筒和马料,都绕不开这里。

    桥上有东鲁巡卒走过。

    靴底踩在湿木板上,发出闷响。

    桥下,北境工兵全趴在泥水里。

    泥水冰凉,灌进甲缝里像刀子一样刮。可没人动,也没人咳一声。

    锤头缠了湿布。

    铁凿外面裹了麻绳。

    短斧的刃口也用油布擦过,只露出一线寒光。

    周怀谦抬起两根手指。

    身后的工兵立刻贴上桥腹,把短斧卡进木楔缝里。

    咔。

    声音很轻。

    桥上巡卒却停了一下。

    “什么动静?”

    另一个巡卒骂了一句。

    “雨泡木头,响一下也要报军功?”

    “这几日北境骑兵闹得邪门,小心点总没错。”

    “你小心个屁。小心能多领半斗粮?”

    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走远。

    周怀谦贴在桥墩阴影里,直到确认桥上再无动静,才压低嗓子。

    “别砸断,削半截。”

    “让它能走人,不能走车。”

    工兵点头。

    他们不是来硬拆桥的。

    硬拆会惊动关内。

    半塌才要命。

    人能走,轻卒能跑,甚至小队传令也能勉强过去。

    可药筒车、马料车、粮车一上来,桥腹就会沉。

    车辕一歪,轮子一卡,后面的车全得堵死在桥口。

    周怀谦趴在泥里,手掌贴着石墩,听着桥上巡哨的脚步,眼里没有半点急色。

    这是鸿安亲口定下的法子。

    不求一刀杀人。

    只求一根绳子勒住鹿鸣关的喉咙。

    天璇骑兵分在外线。

    陆修没吹号,没露旗。

    连马铃都摘了,马蹄也裹了布。

    两队送粮小卒从内仓方向摸出来,背上扛着药筒箱,腰间挂着木牌。他们显然知道侧翼近来不太平,走路时连腰刀都攥在手里,眼睛一直往林子里瞟。

    刚绕到坡下,马蹄声从侧面贴近。

    小卒还没喊出来,嘴就被一只泥手捂住。

    贺英杰蹲在路边,翻出木牌看了一眼。

    “第三浅壕补药?”

    他啧了一声,把木牌塞进怀里。

    “辛苦,躺会儿。”

    刀背一敲。

    两名小卒滚进草窝。

    旁边骑卒低声问:“人杀不杀?”

    贺英杰把药筒箱拆开,抽了封签,又把箱子原样丢回草里。

    “不杀。”

    “让他们醒了自己爬回去。”

    “回去的人越多,鹿鸣关越知道东西丢在哪儿,却不知道谁拿的。”

    他拍了拍怀里的木牌,笑了一声。

    “王爷说了,今夜抢脑子,不抢肉。”

    天亮前,小石桥撑不住了。

    三辆药筒车从内仓方向赶来,押车军吏一路催得嗓子冒烟。

    “快些!”

    “第三浅壕昨夜已经催了两回!”

    “南墙转角也要药筒!”

    第一辆车前轮刚上桥,桥腹猛地一沉。

    咔嚓!

    半边桥面斜塌下去。

    车辕当场卡死。

    驮马受惊,前蹄乱踏,差点把车夫甩进沟里。

    后面两辆车收不住,齐齐堵在路口。药筒箱相互撞击,封签震得乱晃,押车军吏脸都白了。

    “推!”

    “给老子推过去!”

    几个东鲁兵刚上前,桥板又断了一块。

    有人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桥缝,连滚带爬退回来。

    “过不去!”

    “浅壕等药筒呢!”

    “等个屁,桥断了!”

    “拆箱背过去!”

    “这么多药筒,你背到什么时候?火枪营等着开火!”

    混乱像泥水一样从桥口漫开。

    传令兵满身泥水冲进鹿鸣关浅壕。

    守壕军卒正伸着手等粮,等来的却是这一句。

    “桥过不去了!”

    壕里一下炸了。

    “那药筒呢?”

    “马料呢?”

    “早饭呢?”

    “昨夜说今日补满,补哪儿去了?”

    传令兵喘得胸口发痛。

    “车堵在桥口,过不来!”

    有人骂了一句。

    “北境人钻到肚子里来了!”

    鹿鸣关城头的鼓,在清晨被敲响。

    北境中军也升旗了。

    七面军旗沿坡展开。

    鼓声沉而不急,却一下下砸在鹿鸣关守军心口。

    李潇把攻坚阵摆到正面。

    天权第四师列在侧坡,炮车盖布掀开,炮口压低。

    天璇骑兵缩在南侧外线,只留轻骑游动,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像一群钉在暗处的狼。

    中军帐前,一名披重甲的汉子踩泥而来。

    铁衣。

    天玑第三师师统。

    他身形极壮,甲叶上挂着昨夜冷雾,走一步,水珠就顺着甲缝往下落。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硬。

    他进帐后没废话。

    “王爷,打哪儿?”

    副师统包重五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一柄破城锤。

    那锤柄磨得发黑,锤头上全是旧坑。

    包重五把锤往地上一顿。

    咚。

    帐内泥水都震了一下。

    “缺口要多宽?”

    众人看向他。

    他又补了一句。

    “能让几排人进?”

    鸿安站在军图前,手指点在鹿鸣关正门,又移到南侧墙根。

    “这里,前几日被炮震过。”

    “这里,雨泡了两夜。”

    “这里,是旧墙接新墙,石缝不齐。”

    他停了一下。

    “城门厚,别撞门。”

    “天玑正面吃火,推进到墙根。”

    铁衣嗯了一声。

    “死磕墙。”

    鸿安看向许初。

    “天权压城头火器,别让短炮盯死天玑。”

    许初拍胸甲。

    “明白,吓也吓得他们转炮。”

    鸿安转向陆修。

    “内线传令继续断。”

    “别让楚长河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陆修抱拳。

    “领令。”

    周怀谦把手上泥擦在衣摆上。

    “工兵跟天玑后队,补桩,架梯,递火药包。”

    “桥那边已经半断。只要车压上去,一时半刻过不来。”

    鸿安最后看向铁衣。

    “我要墙裂。”

    铁衣转身就走。

    “天玑听得懂。”

    鹿鸣关内,守关主将楚长河已经收到塌桥急报。

    他站在城门楼下,手里捏着桥口回签。

    纸被雨泡过,字晕开了。

    军吏急得嗓子发哑。

    “将军,第三浅壕缺药,南侧分拨断了!”

    楚长河把回签揉成团。

    他没有骂人。

    也没有问谁失职。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城外北境旗线。

    “北境要攻城。”

    旁边校尉忙开口。

    “要不要先修桥?”

    “来不及。”

    楚长河指向城头。

    “浅壕剩余药筒,全搬城门楼。”

    “短炮压正面缓坡。”

    “弓手三层列阵。”

    “火枪营守南墙转角。”

    校尉迟疑。

    “南墙药筒补不上。”

    楚长河喝了一声。

    “先打崩他们前排!”

    “前排一崩,墙就还在。”

    鼓声落下。

    鹿鸣关城头火器齐开。

    天玑第三师刚入射程,短炮先响。

    轰!

    北境前排盾车当场翻裂。

    木板碎开,两个扛梯兵连人带梯滚进泥坑。

    火枪紧跟着打下。

    箭雨压在盾面上,叮叮乱响。

    有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身后的重甲兵立刻顶上。

    天玑前锋被压停在炮坑前。

    许初站在侧坡,手按刀柄,骂了一句。

    “楚长河这老东西,是要拿整座关墙换命!”

    李潇没有催。

    他看着天玑阵线。

    前排没散。

    这就够了。

    铁衣弯腰,从泥里拔出半截师旗。

    旗杆被炸断了。

    旗面也被泥水糊住。

    他没有擦,只把断旗插进盾车残板间,抬臂吼了一声。

    “天玑不退!”

    “脚下就是路!”

    重甲兵齐齐往前撞。

    包重五带二十名壮卒横肩顶盾,把翻倒的盾车重新推正,再斜搭在炮坑边。

    窄道成了。

    只有两人宽。

    天玑前锋就从这两人宽的道里往前挤。

    城头滚木砸下。

    火油罐碎在盾面上,火苗贴着甲叶爬开。

    有重甲兵跪进泥里,身后同袍抓住他的甲带往上拖。

    “别躺!”

    “还没到墙根!”

    那人咬牙站起来,继续顶盾。

    尸体堆到盾车轮边。

    盾车每往前半尺,都要压过血泥和断箭。

    楚长河亲自擂鼓。

    “压下去!”

    “别让他们贴墙!”

    东鲁守军把滚木往下推。

    天玑阵线被砸得一顿一顿,可断旗一直插在前面。

    第一日黄昏,天玑推进到南墙外三十步。

    天黑时,铁衣坐在盾车后,任军医把甲缝里的碎铁往外拔。

    军医低声道:“师统,明日再顶,前排要换。”

    铁衣看了一眼断旗。

    “前排没死完,就不叫换完。”

    军医手一顿,没敢再劝。

    第二日午后,城门内侧忽然开了暗孔。

    短炮从暗孔斜打出来。

    轰!

    一架轻型攻城架横梁断裂,云梯绞索崩开,工兵被掀倒在泥里。

    周怀谦滚了半圈,爬起来就骂。

    “暗孔!”

    “盾补上!”

    第二炮又响。

    破墙木桩被炸断一根。

    天玑前锋被迫贴墙卧倒。

    鹿鸣关侧门打开,一队东鲁刀盾兵杀出,直插天玑前后队之间。

    包重五回身就骂。

    “狗娘养的,割队来了!”

    他抡起破城锤,直接砸翻冲在最前面的东鲁刀盾兵。

    锤头落下,盾牌凹进去半截。

    李潇在中军看见了侧门动静。

    书吏跪在案边记伤亡,笔尖沾了血,换了三次纸。

    李潇走到鸿安身侧。

    “王爷,攻城架损了两架,天玑前后队有断开的风险。”

    “要不要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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