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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雨救鹿鸣关,鸿安反手掐第二粮线
    “东鲁第二粮线,有动静!”

    斥候跪在泥水里,双手举着湿竹筒。

    雨砸得急。

    一滴一滴,像铁砂敲在甲叶上。

    竹筒外的油布被打得发亮,水顺着斥候手腕往下淌,滴进泥里,很快便混成一小片浑黄的水洼。

    许初刚把那半截从泥沟里抢回来的残旗交给亲兵,听见“粮线”两个字,胸口那口堵了半天的闷气,当场压了下去。

    刚才暴雨一砸,火器全哑。

    炮车盖了油布,火绳被收进筒里,天权第四师原本快要压死卫惊涛重甲营的那股劲,全被老天爷硬生生摁回肚子里。

    许初憋得眼珠子都红。

    可现在,刀口换地方了。

    正面火器不能打。

    那就去打粮。

    鸿安伸手接过竹筒,却没急着拆。

    他先看了一眼中军外被雨压弯的旗角,又扫过正在抢救药箱的军匠。

    “军匠。”

    “在!”

    几个军匠立刻从炮车旁抬头,满脸都是雨水和黑灰。

    “所有火药箱再盖一层油布。”

    “湿药另封,单独记册。”

    “谁敢把湿药混进可用药筒,砍。”

    声音不高。

    但周围几个营官后脊都绷了一下。

    火药这种东西,混一箱湿药,战时就可能哑一排枪,死一整队人。

    “遵令!”

    军匠们立刻扑回药箱旁,拿身体挡雨,重新加盖油布。

    鸿安又道:

    “书吏。”

    书吏抱着册子钻到油布棚下,笔还没稳住,雨水先砸到袖口。他赶紧用胳膊护住册页。

    “在。”

    “备册。”

    “是。”

    鸿安这才拆开竹筒。

    里面短报被水汽浸软,纸边已经卷了起来,有几处字迹被晕开,但关键几句还在。

    瑶光外线探得:东鲁第二粮线已动。

    粮车不走明道。

    小股护送。

    昼伏夜行。

    向鹿鸣关侧后分拨马料、干粮、药筒。

    李潇伸手按住军图边角,免得雨风把图掀起。

    他看了一眼短报,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王爷,粮线露了。”

    许初当场骂了一句。

    “娘的!刚才那雨救了卫惊涛,现在看谁救他的饭碗!”

    李潇没有接话,只看向鸿安。

    鸿安之前那句“他喊天佑隋王,得有人给他送粮”,这会儿已经落到了纸上。

    粮在走。

    线也露了。

    鹿鸣关的命,又从城头喊声里,滑回了粮车轮印里。

    李潇压低嗓子。

    “要不要让天权继续前压?”

    “鹿鸣关若怕粮断,杨坚多半会逼守军出城救粮。”

    “咱们正面一压,侧后再截,能把他撕出来。”

    许初也急。

    “王爷,趁雨没停,东鲁火器也哑着,末将带人再顶一阵!”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按着刀柄。

    刚才差点把卫惊涛压死在泥坡上,却被一场暴雨截了势,他心里那股火一直没散。

    鸿安把短报放到油布上,手指点了点关前泥沟。

    “强攻?”

    他又点向浅壕、炮车、湿火绳。

    “火器优势丢进雨里,步阵踩进泥里。”

    “杨坚刚拿天稳住军心,你现在撞上去,就是帮他把‘死战’两个字刻到城墙上。”

    许初咬住牙。

    脸上的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刚才他是真想再压一阵。

    可鸿安这一句话,把他的火气硬生生摁回去了。

    杨坚刚才在城上高喊“天不亡隋”,鹿鸣关守军眼下正是被血气顶住的时候。

    这时候强攻,打的不是城墙。

    是人心最硬的那一口气。

    李潇接住话头。

    “正面不撞。”

    鸿安抬手。

    “鹿鸣关暂不硬撞。”

    “前沿只守标线。”

    “炮队修整。”

    “伤兵后撤。”

    “各营查湿药、晒火绳、补药筒。”

    “从现在起,改打法。”

    书吏笔尖飞快。

    雨棚下,几名将校全都看了过来。

    鸿安一字一顿。

    “拖。”

    “扰。”

    “截。”

    “耗。”

    “先断东鲁主动出击的力气。”

    雨棚里一时安静。

    外面,鹿鸣关城头仍有喊声压着雨传来。

    “天佑隋王!”

    “天佑隋王!”

    喊得很响。

    也很硬。

    可中军这边,没有一个人跟着动。

    杨坚借天稳军。

    鸿安转身去掐粮线。

    一个把天挂到旗上。

    一个把刀放到饭碗上。

    鹿鸣关内。

    宋临渊拿到第二粮线外泄的急报时,手里那支炭笔当场折断。

    啪的一声。

    断笔落在军图上,滚过鹿鸣关侧翼那几条细线。

    军吏跪在帐口,声音发紧。

    “北境斥候贴得太近,外线有两处被摸过。”

    “粮车已改小队夜行,可还是露了痕。”

    “有一处护送队发现泥里有北境马蹄印,未敢再走原路。”

    “还有一队折回时,少了一名探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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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气息一沉。

    杨宽一脚踢翻脚边水桶。

    哗啦一声。

    浑水泼了一地。

    “他们敢来,就打!”

    “父王给我三千骑,我出去撞死他们!”

    宋临渊没理他,转身在图上连划三道。

    “侧翼巡逻加倍。”

    “传令兵改双骑并行。”

    “补给小队加假旗,分三路。”

    “真粮不挂大旗,走短折路,贴坡、贴渠、贴林。”

    “遇北境骑影,不许追深,只报点,不缠斗。”

    军吏赶紧记。

    杨宽火气更大。

    “宋临渊,你又要躲?”

    宋临渊终于抬头。

    他眼底有血丝,声音却仍旧稳。

    “北境骑兵要的就是你出关。”

    “你出去,他们就退。”

    “你回来,他们又咬粮。”

    “你若追深,城头短炮跟不上,重步跟不上,粮线更乱。”

    杨宽按刀。

    “那就看他们在外面撒野?”

    宋临渊盯着他。

    “你若能一口咬死陆修,自然可以追。”

    “可你追不到。”

    杨宽脸色猛地一沉。

    这话比骂他还难听。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杨坚披着湿甲入帐。

    雨水从甲叶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帐内瞬间安静。

    他方才才在城头高喊“天不亡隋”,身上的雨水还没干,掌心仍有焦黑封签被雨冲出的黑痕。

    杨坚扫了一眼军图,又看向宋临渊。

    “按宋临渊的办。”

    杨宽憋住话。

    杨坚转向军吏。

    “各营夜间不得卸甲。”

    “火枪营护药筒。”

    “巡哨点互相照应,见北境骑影,不许乱追。”

    “粮车一旦丢失,押队官按逃阵论。”

    军吏脸皮一抖。

    “遵令!”

    杨坚又补了一句。

    “告诉各营,北境要断的是我们的胆。”

    “粮能省。”

    “胆不能散。”

    军吏叩头退下。

    杨宽盯着军图,胸口起伏。

    宋临渊却知道,话可以稳军,粮线却不能靠话稳住。

    只要北境骑兵缠上来,鹿鸣关从今夜起,就别想睡一个完整觉。

    命令刚传出鹿鸣关,北境前营也收到了回报。

    “东鲁侧线多出六支粮队旗号。”

    “有的走坡,有的进林,还有两队沿旧驿道绕行。”

    “天权前哨分不清真假。”

    许初把湿手往甲上擦。

    “宋临渊动作够快。”

    “这老狐狸不等挨揍。”

    鸿安没急。

    “记。”

    书吏抬笔。

    鸿安道:

    “东鲁假粮线。”

    “传令改双骑。”

    “夜不卸甲。”

    “侧翼巡逻加倍。”

    “写清楚。”

    “遵。”

    鸿安转向跪着的瑶光斥候。

    “车辙多深?”

    斥候立刻回。

    “真粮小队压得深,雨泥里轮印沉,驮马步子急。”

    “车轴声重,转弯处泥被碾开,像是半车以上。”

    鸿安又问。

    “马粪呢?”

    “热的,新落不久,草料味重。”

    “有豆料碎末,不像空马。”

    “护队脚步?”

    “少,急,踩得乱,怕停。”

    “有两处脚印深浅不一,像是推车时打滑。”

    鸿安再问。

    “假旗那几路?”

    斥候抹了把脸上的雨。

    “旗多,人松,脚印浅,车轮轻。”

    “有一队车上罩粮袋,车辙却飘,里面多半是草。”

    “还有一队故意在泥口停了半刻,像是怕我们看不见。”

    许初听得一拍大腿。

    “草车也敢拿来骗老子!”

    李潇却道:

    “不是骗你。”

    “是骗骑兵入炮口。”

    许初一愣,随即骂道:

    “宋临渊这老狐狸,心眼比鹿鸣关的垛口还多。”

    鸿安手指在军图上划过侧坡、废渠、林边。

    “宋临渊保粮,不保旗。”

    “真线怕贴近北境骑兵,必走短折路。”

    “步阵追不上。”

    “让骑兵去磨。”

    李潇立刻开口。

    “天璇第二师。”

    片刻后,两名将领披雨入中军。

    正师统陆修,身形不高,甲片扣得很紧,进帐先看图。

    他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急躁,眼睛扫过鹿鸣关侧翼线时,像是在丈量每一段坡地和沟渠。

    副师统贺英杰把湿披风一扔,袖口还沾着泥,进来时就咧着嘴。

    陆修不问首功,也不问斩将。

    他指向鹿鸣关侧翼外线。

    “王爷,天璇可越多远?”

    鸿安答得干脆。

    “到东鲁外哨三十里内。”

    陆修点头。

    “遇重兵?”

    “不接战。”

    “截获粮械?”

    “能带回就带回。”

    “带不回就毁。”

    贺英杰把刀往地上一杵。

    “若杨宽骑军出城接应?”

    鸿安只给四个字。

    “引走,不撞。”

    贺英杰咧嘴。

    “这活舒坦。”

    陆修却补了一句。

    “夜里扰几次?”

    鸿安看着军图。

    “让他们睡不了整夜。”

    帐内几名将校心头一凛。

    这不是一场夜袭。

    这是要把鹿鸣关的骨头一点点磨松。

    鸿安看着陆修和贺英杰。

    “不攻坚。”

    “不恋战。”

    “不争一城一寨。”

    “打传令,打巡哨,打小股补给。”

    “让东鲁白天守墙,夜里防你们。”

    “让杨宽骑军跑空。”

    “让宋临渊的命令传不过侧翼。”

    陆修抱拳。

    “天璇领令。”

    贺英杰跟着抱拳。

    “今晚先给他们提提神。”

    许初看了他一眼。

    “别提太轻。”

    贺英杰嘿了一声。

    “许师统放心,我这人下手有数,专挑他们刚闭眼的时候敲锣。”

    帐内几个将校低笑一声。

    雨后不整炮强攻。

    也不围死鹿鸣关。

    鸿安把正面摆在那里,把鹿鸣关的心吊着,再用天璇骑兵去撕侧翼和粮线。

    鹿鸣关关门没破。

    可关内的人,得先被拖住。

    入夜。

    雨小了些,泥还没干。

    低坡上仍有水痕,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半截靴底。

    天璇第二师分股出营。

    不举大旗。

    马铃摘下,鞍侧裹布,蹄铁裹麻。

    连马嘴都被骑卒轻轻按住,防止夜里突然嘶鸣。

    陆修率主骑沿低坡外线游走。

    他没有藏得太死。

    反而故意露半截人马给东鲁哨骑看。

    夜色里,几道马影一闪而过,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故意被发现。

    东鲁巡逻队一见影子,立刻吹哨追出。

    “北境骑!”

    “西侧低坡!”

    哨声刚起,鹿鸣关侧翼几处火把同时亮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