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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金轴原封归,杨坚才知镇王狠
    亲兵向两侧让开。

    没人扣他。

    没人夺诏。

    没人拔刀。

    可魏葵抱着金轴起身时,膝盖软得差点跪回去。

    两列金州亲兵盯着他。

    刀没有出鞘。

    可每一道目光都让他后颈发凉。

    他走出堂门时,外面风从廊下穿过,吹得黄绫微微一动。

    魏葵下意识抱紧金轴。

    来时,这道金轴是杨坚递来的钩。

    回去时,它已经变成金州钉好的证。

    比来时更沉。

    堂内众人这才慢慢起身。

    甲叶摩擦,发出一片压抑的细响。

    一名将校咬着牙,还是问了出来。

    “殿下,若不奉诏……”

    他说到这里,喉咙滚了一下。

    “岂非抗旨?”

    这话问得难听。

    可不问不行。

    堂内不少人都看向鸿安。

    他们愿意跟着镇域王打。

    愿意救驾。

    愿意与杨坚决一死战。

    可他们也确实怕“抗旨”二字。

    奉天立国多年,皇命这两个字压在军中骨头里,哪怕如今皇帝被囚,圣旨被逼,真写出来时,仍能让许多人本能低头。

    鸿安看向案上抄录的诏文。

    他的指节按着“速回皇城京都”那行字。

    “父皇在枪口后写的字,是杨坚的绳。”

    他抬眼,扫过堂内众人。

    “不是奉天的法。”

    这句话一落,几个原本脸色发白的书吏终于有了落笔处。

    不是不认皇帝。

    是不认杨坚拿皇帝当刀。

    陈砚立刻道:“另立一册。”

    “名为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魏葵证词在前,金轴拓印在后。”

    “诏文不毁,原封归还。”

    “今日堂内诸将、书吏、亲兵,全部具名。”

    书吏的笔这次不抖了。

    一笔一画写得极重。

    仿佛每落下一字,就在杨坚挟帝的局上钉下一枚钉。

    鸿安心口那股堵意,慢慢压了下去。

    杨坚把局推到他面前,逼他二选一。

    接旨,入笼。

    不接,抗旨。

    那他就选第三条。

    把笼子挂回乾清宫门上,让天下人先看清,笼子是谁做的。

    魏葵回到奉天皇城时,乾清宫的铁闩还落着。

    天色已经压暗。

    宫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斜,光影在御道石板上一截一截晃动,像无数断开的血痕。

    偏殿外,两名火枪兵靠门站着。

    火绳压得很低。

    枪口斜垂,却始终没有离开偏殿门缝半寸。

    东鲁亲兵接过魏葵的马缰,没人先问路上有没有换人,也没人问鸿安有没有谢恩。

    他们先搜他的袖口。

    再搜腰带。

    再搜靴底。

    连金轴外层黄绫的折角,都被人用刀尖挑开看了一眼。

    确认封泥未破,才把他押进殿中。

    御阶下,冷茶痕还没干透。

    方才鸿景被逼写诏时,茶盏摔出的那一片水渍,仍留在青砖缝里。

    杨坚站在御案旁。

    杨宽在侧。

    几名东鲁将校盯着魏葵怀里的金轴,眼里都带着急色。

    他们等的是镇域王跪接诏书的消息。

    最好再带回一封谢恩表。

    再不济,也该有一句“臣鸿安奉旨”。

    只要鸿安应了,他们便能借皇帝真诏,把金州从兵权上先勒住一半。

    魏葵跪下,双手把金轴举过头顶。

    “王爷。”

    杨坚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魏葵知道,这才最吓人。

    “鸿安如何说?”

    魏葵嘴唇抖了抖。

    这话说出去,他怕杨坚当场拔刀。

    可陈砚那句“少一字,金州不认”还在耳边。

    更要命的是,这金轴原封带回,金州已经入册。

    堂内多少人、何时宣读、他说过什么、鸿安回了什么,都有案可查。

    少一字,日后对不上,他照样活不了。

    他闭了闭眼。

    嗓子像被刀背刮过。

    “镇域王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魏葵额头贴地,咬着牙把话送了出来。

    “请王爷把脖子洗干净。”

    殿中几名校尉猛地抬头。

    杨宽手掌一下按上刀柄。

    魏葵伏得更低,声音已经发颤,却还是往下说。

    “他说,他会亲自摘下隋武王的脑袋。”

    没人敢动。

    连骂声都没有。

    像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当头砸懵。

    魏葵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最扎人的还在后面。

    “还说……”

    杨坚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魏葵几乎把头埋进地里。

    “多谢王爷将太子鸿泽赶走。”

    最后一句出来,乾清宫里连火绳轻轻爆了一点火星的声音都听得清。

    偏殿里似乎也静了一瞬。

    杨坚眼底血色翻起。

    他一脚踢翻御案边的空朱砂盒。

    木盒滚下台阶,撞在魏葵膝前。

    朱砂粉从盒缝里洒出来,红得刺眼。

    一小撮粉末溅到魏葵袖口,像血点一样。

    “他敢!”

    东鲁将校齐齐跪下。

    甲叶撞地,声响如铁。

    “王爷,下令吧!”

    “金州逆命,当诛!”

    “请王爷发兵!”

    “镇域王辱王爷,辱东鲁军威,不能留!”

    怒声一片。

    可杨坚没有立刻下令。

    杨宽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说得极快。

    “父王,鸿安既然不受制,留鸿景无用。”

    杨坚侧头看他。

    杨宽眼里有火。

    那不是单纯的怒。

    是被鸿安一句话逼出来的急。

    他太想把这场局收口。

    太想让东鲁从挟帝变成称帝。

    只要父王登基,他就是新朝世子,日后名分稳过所有人。

    “斩了雍德帝,父王即可登基称帝。”

    杨宽继续道:“父王手握皇城、宫门、奉天旧臣,又是天选真命,何必再受一个病皇帝牵制?”

    殿内短暂地没了声音。

    几个年轻校尉抬起头。

    他们眼中有狂热,也有怕。

    登基称帝。

    这四个字比攻破宫门还重。

    攻破宫门,是兵事。

    登基称帝,是改天。

    偏殿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得很压抑。

    随后是铁链轻响。

    鸿景没死。

    也听得见。

    那一阵咳声像从铁闩后滚出来的冷石,砸在乾清宫每个人心口。

    杨坚转头,看向偏殿门。

    怒意还在。

    可那股要掀桌的火,被他慢慢按回胸腔里。

    他抬起的手指停了片刻,最终没有落到刀柄上。

    到最后一步了。

    越是有人推他往前,他越要先看清,推的人是谁。

    鸿安那句话不是单纯挑衅。

    “把脖子洗干净”,是激怒。

    “亲自摘脑袋”,是宣战。

    可真正扎进骨头里的,是最后一句。

    “多谢将太子鸿泽赶走。”

    这一句,才毒。

    才深。

    杨坚开口:“鸿景死了,谁最先举旗?”

    杨宽一怔。

    殿中将校也跟着一静。

    杨坚走到偏殿门前,隔着三道铁闩,看着门缝里那点暗影。

    “鸿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着的将校。

    “现在杀雍德帝,奉天皇帝死在本王手里。”

    “鸿安立刻能打‘为父报仇’的旗。”

    杨宽脸色变了。

    杨坚的声音越发冷。

    “他不必奉诏回京。”

    “不必解释抗旨。”

    “不必再受鸿泽牵连。”

    “他只要在金州登基,就继承正统。”

    殿中将校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刚才喊着严惩的人,全没声了。

    他们这才想明白。

    鸿景活着,是杨坚手里的锁。

    鸿景死了,就是鸿安手里的旗。

    杨宽嘴唇动了动。

    他这才看见,自己刚才那句“父王登基”踩到了哪里。

    那不是进位。

    那是把刀递给鸿安。

    还是一把刻着“奉天正统”的刀。

    杨坚厉声道:“到最后一步了,不能急!”

    杨宽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碰在砖面。

    杨坚盯着他。

    “现在杀鸿景,当皇帝的不是本王。”

    他一字一顿。

    “是北域金州的鸿安!”

    杨宽额头贴地,后背绷紧。

    “儿子知错。”

    杨坚没有再看他,直接下令。

    “偏殿守卫加倍。”

    “火枪兵两班轮守,火绳不得离枪。”

    “侍药、送水、验食,全部由亲兵盯着。”

    “鸿景不得死,不得失声,不得离开乾清宫半步。”

    亲兵轰然应命。

    魏葵被拖到殿侧候命。

    他怀里的金轴被取走,重新封入乾清宫案匣。

    书吏跪在一旁,把封泥、御记、鸿安原话,一条一条写进东鲁军册。

    写到“洗干净脖子”时,那书吏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杨坚一眼。

    杨坚冷冷道:“照写。”

    书吏立刻低头。

    “是。”

    杨坚站在偏殿门前,听着门内压低的喘息声。

    他知道鸿景也听见了。

    也知道鸿景在笑什么。

    鸿安没有上钩。

    至少现在没有。

    可杨坚也没有输到要把棋盘砸碎。

    他还有皇城。

    还有宫门。

    还有雍德帝这条活着的皇命。

    只要鸿景活着,奉天旧臣就不敢彻底闭眼倒向金州。

    只要鸿景还能写字,他就还能再逼出第二道、第三道诏。

    “护好他。”

    杨坚抬手,示意亲兵把铁闩再压紧一遍。

    “鸿安想借本王的刀成正统。”

    铁闩重重落入铜扣。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杨坚冷声道:“本王偏不递这把刀。”

    杨宽跪在御阶下,额头抵着砖缝。

    “儿子明白。”

    偏殿里,鸿景忽然哑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很轻。

    很哑。

    却让殿中所有东鲁亲兵都握紧了枪。

    下一刻,老皇帝的声音从铁闩后挤出。

    每一个字都像磨过血。

    “杨坚。”

    “你也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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