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最近心里有些乱。

    《神话》电视剧历时数月的拍摄终于杀青，她饰演的玉漱公主戏份重，情感跨度大，拍得她身心俱疲，却也酣畅淋漓。

    可杀青宴上，那个将她“内定”为此角、改变她事业轨迹的男人——许昊，却没有露面。

    只有公司高层和导演出席，带来勉励和期许。

    这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一场盛大的演出，最重要的观众缺席了。

    尤其是，拍摄期间，饰演易小川的胡歌，对她照顾有加。

    胡歌正当红，凭借仙剑系列、琅琊榜等剧集稳坐顶级小生宝座，人气如日中天。

    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欣赏，甚至有些超出同事的热切，白冰不是感觉不到。

    但她始终保持着礼貌而清晰的距离。

    不是胡歌不好，相反，他英俊、敬业、有才华，是无数女孩的梦中情人。

    可她心里总绷着一根弦，经纪人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反复回响：

    “冰啊，你是许董亲自点的将，前途无量。切记，爱惜羽毛，避免不必要的绯闻，要对得起许董的看好。”

    许董的看好……这句话像一句咒语，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感激这份知遇之恩，也因此对自己的一言一行格外谨慎。

    可《神话》都拍完许久了，后期制作都快完成了，那位“许董”却始终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这种被“放置”的感觉，让她在感激之余，又生出一丝难言的委屈和迷茫。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仅仅是一个他随手指定、然后就被遗忘的棋子吗？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经纪人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兴奋：

    “冰冰！快来公司！《神话》粗剪版出来了，内部看片会，许董可能会来！”

    许董可能会来！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驱散了白冰心头的阴霾，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仔细打扮了一番，选了一条既能衬托气质又不显过于刻意的淡蓝色连衣裙，略施粉黛，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赶往昊天影视总部。

    公司内部的小型放映厅里，灯光已经调暗，前方大屏幕亮着，播放着一些片花。

    已经来了些主创和公司高层。

    白冰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视。

    然后，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

    那个她想过无数次、在财经杂志和电视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的身影，就站在靠近前排的位置，正微微侧身与导演说着什么。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一小截，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清晰而冷峻。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白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许昊也恰好结束了与导演的交谈，随意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白冰清楚地看到，许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掠过了一抹清晰的光彩，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惊艳？

    他甚至有极短暂的一下迟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普通的礼貌注视。

    更让她心跳如鼓的是，她甚至看到他性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他对我有感觉！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中白冰，让她从指尖到心脏都泛起一阵酥麻。

    白冰天生心思细腻敏感，善于捕捉细微的情绪和肢体语言。

    许昊那一瞬间的反应，虽然细微，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不是看一个普通下属或旗下艺人的眼神。

    巨大的喜悦和羞涩瞬间淹没了她，原本的忐忑和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晕眩的激动。

    她看到许昊对她微微颔首，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她脑子一热，几乎是凭着本能，含羞带怯地走了过去。

    先对导演乖巧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转向许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董好。”

    打完招呼，她不知道该站哪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经纪人平时灌输的“你是许董的人”的念头，在此刻混乱的大脑中占了上风。

    她看到许昊侧后方有个空位，便鬼使神差地、很自然地走了过去，站定。

    仿佛她本就该站在他身侧后方这个位置。

    许昊显然有些讶异，他挑了挑眉，看向这个自作主张站到自己身边的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玩味。

    这么……自来熟的吗？

    白冰接收到他讶异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更慌了，脸颊绯红，手足无措。

    慌乱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带着点依赖和求助意味地，拉住了许昊胳膊上的衬衫袖口，指尖捏住了一小片布料。

    这个动作更显亲密和逾矩了。

    许昊看着一脸迷糊、眼神湿漉漉、却强作镇定拉住自己袖子的白冰，再看看旁边导演和其他人微妙又识趣地移开的目光，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舒服吗？

    当然是有的。

    这样一个清丽绝伦、我见犹怜的美人，用这样一种全然信赖甚至带点占有意味的姿态靠近，眼中全是他的倒影，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感到愉悦和满足。

    但更多的是头疼。

    造孽啊…… 许昊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些经纪人平时瞎灌输些什么！

    看看把这姑娘给“洗脑”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再次将目光落在白冰脸上，她确实长得极美，尤其是此刻羞怯中带着倔强的模样，比荧幕上更加生动鲜活。

    他也完全没料到，现实中的白冰，拥有一种沉静外表下极易引发保护欲的“易碎感”，而当这份易碎感主动向他靠近，并表现出全然的信赖时，杀伤力是成倍增长的。

    他朝旁边一脸“我懂我走”表情的导演笑了笑，导演立刻心领神会，借口去检查音响，快步走开了，把这片小空间留给了他们。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前方屏幕上演着千年前的悲欢离合，后排角落里，却是现代版略带荒诞又旖旎的无声交锋。

    许昊微微动了动被拉住的胳膊，白冰像受惊的小鹿般立刻松开了手，手指蜷缩起来，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白冰。”

    许昊开口，声音不高，在昏暗嘈杂的背景音中，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是……许董。”

    白冰小声应道，不敢抬头。

    “戏拍得不错，导演刚才夸你了。”

    许昊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白冰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

    “谢谢许董给我这个机会。”

    许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清澈的依赖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传闻，关于她后来坎坷的情感之路。

    眼前的她，就像一颗精心打磨却尚未找到合适宝匣收藏的美玉，美好，但也容易在复杂的世道中蒙尘。

    而现在，这颗美玉似乎自己滚到了他的脚边，认定了他就是那个宝匣。

    被这样一个美丽且即将凭借《神话》大放异彩的女孩如此仰慕和依赖，任何一个男人的虚荣心都会得到满足。

    许昊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仰慕与期待，心里那点头疼忽然散了些。

    罢了，既然是自己先“招惹”的，又何必矫情。

    许昊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是我看好的演员，好好演戏，做出成绩，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其他的，顺其自然，不必强求，更不必给自己设限，明白吗？”

    白冰听得似懂非懂，但“顺其自然”四个字，却让她心头一松，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我明白了，许董！我会好好努力的！”

    “嗯。”

    许昊不再多说，目光转向屏幕，

    “看片吧。”

    白冰乖乖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次不再忐忑，而是满心欢喜。

    她没有再拉他的袖子，但心里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悄悄吸了口气，空气里仿佛都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放映厅里，易小川和玉漱公主跨越千年的爱情故事正在上演。

    而现实里，一场始于“内定”、发酵于无声注视、在经纪人“助攻”下变得微妙而直接的情感涟漪，也在这昏暗的光线中，悄然扩散开来。

    许昊专注地看着屏幕，心里却清楚，身边这个女孩，恐怕是“顺”不了太远了。

    而他，似乎也并不排斥这种“自然”的发展。

    只是这日益庞大的“西山壹号”住户名单……许昊揉了揉眉心，算了，债多不愁。

    先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