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死寂。
苏老太君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气得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她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骨节发白，胸口的翡翠挂件剧烈起伏。
“放肆！太放肆了！”
苏老太君指着林轩，声音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来人！给我把这个满口喷粪的江湖骗子拿下！打断他的腿，扔到紫金山喂野狗！”
“哗啦——”
周围那二十几个早就蓄势待发的黑衣保镖，瞬间像狼群一样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伸缩甩棍，眼神凶狠。
“慢着。”
林轩面对重围，依然稳如泰山。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踩眼镜而稍微有些褶皱的袖口。
“苏老太君，你急什么？”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是不是被我戳中了痛处？还是说，你怕我当着这金陵满城权贵的面，把你这‘卖孙求荣’的皮给扒下来？”
“胡说八道！”苏老太君怒吼，“史密斯博士是国际权威！是为了救小晴！”
“权威？那我倒要请教一下。”
林轩并没有看保镖，而是转头看向台上那个神色慌张的史密斯博士，用一口流利的、带着纯正伦敦腔的英语问道：
“博士，你那台所谓的‘血液净化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的核心泵体是‘离心式分离机’吧？这种转速，根本不是用来透析毒素的，而是用来——分离造血干细胞和提取特定基因片段的。”
林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连接在苏晴手臂上的那根粗大的输血管。
“还有，你给她注射的根本不是麻醉剂，而是‘神经阻断剂’。这种药在临床上是禁用的，因为它虽然能让人身体不动，但痛觉神经依然活跃。”
林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也就是说，待会儿你们把她的血抽干、把她的骨髓抽出来的时候，她是清醒的！她能感觉到每一分每一秒的剧痛，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叫祈福？这叫活体凌迟！”
全场宾客一片哗然。
虽然大部分人听不懂医学术语，但“活体凌迟”四个字实在是太惊悚了。
“他在撒谎！他在污蔑科学！”史密斯博士额头冒汗，大声用蹩脚的中文反驳，“保安！快把他赶出去！手术时间不能耽误！”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
一直站在林轩身后、弯腰驼背的“老管家”叶擎苍，猛地直起了腰。
“砰！砰！”
两个试图偷袭林轩的保镖，甚至没看清叶擎苍的动作，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酒水四溅，玻璃碎了一地。
叶擎苍挡在林轩身前，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虽然他也没了内力（或者说在林轩面前不敢提内力），但这位曾经的半步宗师，光凭那一身横练的筋骨和几十年的杀人技巧，对付这群普通保镖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想动我家先生？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场面瞬间失控。
而在混乱的中心，李秀梅此时已经彻底傻了。
她看着台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又看着那个虽然看起来陌生、但说话语气却让她莫名心惊肉跳的“穆大师”。
“痛……痛觉还在？”李秀梅颤抖着喃喃自语，“妈，他说的是真的吗？小晴会疼？”
“闭嘴！蠢货！”
苏老太君一巴掌扇在李秀梅脸上，“为了家族的复兴，一点痛苦算什么？只要小晴牺牲这一次，我们苏家就能成为真正的世家！到时候你要多少个女儿没有？！”
这一巴掌，把李秀梅打醒了。
也把她心底那最后一点母性给打出来了。
“牺牲？你说只是祈福治病啊！”李秀梅捂着脸，尖叫着冲向手术台，“我不治了！我要带小晴回家！这福我们不祈了！”
“拦住那个疯婆子！”苏老太君冷酷地下令。
两个强壮的女护工立刻冲上来，一把按住了李秀梅，把她死死地压在地上。
“放开我！我是她妈！你们这群畜生！”李秀梅披头散发，在地上像个撒泼的村妇一样哭嚎。
林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对他刻薄至极的女人，在生死关头，终究还是选了女儿。
“好了，戏看够了。”
林轩拍了拍手，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宴会厅天花板四周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存在的表（其实是在给后台发信号）。
“苏老太君，刚才我说送你一份大礼，你可能以为我在开玩笑。”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现在，礼物到了。”
“抬上来！给老太君……助助兴！”
话音刚落。
“嗡——！！！”
宴会厅四周的中央空调排风口，突然传出了一阵像是什么东西被搅碎的怪异轰鸣声。
紧接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的浓烟，伴随着“噗噗噗”的喷射声，从四面八方的风口里狂涌而出！
那不是毒气。
那是一股混合了高浓度催泪瓦斯、臭豆腐汁、鲱鱼罐头汤、以及陈三爷从下水道里精心收集的“陈年老酿”的……究极生化气体！
“咳咳咳！什么味儿？！”
“呕——！我的眼睛！辣眼睛！”
“屎！这是屎炸了吗？！”
刚才还衣香鬓影、优雅高贵的宴会厅，在短短三秒钟内，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贵妇们，被这股销魂的味道熏得花容失色，一个个掐着脖子干呕。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们，被催泪瓦斯呛得涕泗横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保护老太君！保护老太君！”
苏家的保镖们也崩溃了。这种气体攻击是无差别的，而且这味道简直能穿透灵魂。
而在后厨的排风机房里。
戴着防毒面具的陈三爷，正兴奋地把一桶又一桶不知名的混合液体倒进进风口。
“让你们装逼！让你们喝红酒！来，尝尝三爷我特调的‘黯然销魂汤’！”
旁边负责按住风机开关的张大牙，哪怕戴着面具都被熏得直翻白眼：“三爷……差不多了吧？再倒下去，这紫金山庄以后都得改名叫‘紫金化粪池’了……”
“少废话！林爷说了，要给足量！这就叫饱和式送礼！”
回到宴会厅。
在一片黄绿色的烟雾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中，只有早有准备的林轩和叶擎苍没事。
林轩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湿毛巾（提前用醋浸泡过），扔给叶擎苍一个，自己捂住口鼻。
“动手！”
趁着混乱，叶擎苍如猛虎下山，瞬间冲破了保镖的防线，一脚踹飞了那个试图拔枪的保镖队长。
而林轩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跃上了高台。
史密斯博士正捂着眼睛咳嗽，突然感觉脖子一紧。
一只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了他的喉咙。
“doith,” 林轩贴在他耳边，声音冰冷，“In a, we have a saying（在中国有句老话）——庸医杀人，是要偿命的。”
“咔嚓！”
林轩毫不犹豫地卸掉了史密斯的下巴，然后一脚将他踹下了高台，正好砸在试图爬起来指挥的苏老太君身上。
“哎哟！我的老腰！”苏老太君被两百斤的洋鬼子压在身下，发出一声惨叫，在那股恶臭中彻底晕了过去。
林轩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转身，来到苏晴面前。
在那黄绿色的烟雾中，苏晴依然安静地躺着，仿佛是个睡美人。
林轩颤抖着伸出手，拔掉了她手臂上的输液管，然后一把扯断了束缚她手脚的皮带。
“晴儿，我带你回家。”
林轩俯下身，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女人，轻轻地、却是无比坚定地抱进了怀里。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苏晴皮肤的那一刻。
怀里的“睡美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林轩熟悉的温柔与依恋。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那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道诡异的紫光，与林轩当年的紫极龙瞳如出一辙，却透着一股邪性。
“你是谁？”
苏晴的声音冰冷刺骨，就像是在问一个路人。
林轩浑身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苏晴突然动了。
她那原本柔弱无骨的手掌，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印在了林轩的胸口！
“砰！”
林轩猝不及防，整个人抱着苏晴被震退了三步，差点跌下高台。
虽然没有内力，但这股纯粹的肉体爆发力，大得惊人！
“放开我。”
苏晴在他怀里挣扎，眼神中充满了敌意，“肮脏的凡人。”
林轩的心，在这一刻，比刚才听到李秀梅哭喊时还要痛上一万倍。
她不记得了。
而且，那个所谓的“神”，似乎已经……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