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如同雨后初晴般温润纯净的“天青”之色，虽然，仅仅是在那巴掌大小的、沾满了泥土的残瓷边缘，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

    却像是一道，蕴含着无尽希望的惊雷！狠狠地，劈中了林轩那片，早已因为绝望而变得灰败死寂的心海！

    哥窑？！

    不！

    比哥窑，更稀有！更珍贵！

    那是……唯有在传说中，才能得见的……

    汝窑？！

    而且，极有可能是……北宋汝官窑？！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便缠绕、占据了他整个大脑！让他那因为极度虚弱而冰冷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要，沸腾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脊椎剧痛！也顾不上，那双眼之中，如同针扎般的酸涩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再次，将那块冰凉的“忘川砚”碎片，狠狠地，按向自己的眼睛！

    他，需要确认！

    他，必须确认！

    这，到底，是不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眼眶的前一刹那！

    一股，更加剧烈的刺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行……

    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林轩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尽的苦涩与……不甘！

    他，就像一个，守着一座金山，却，连一把，挖掘的铁锹都没有的……乞丐！

    空有，那足以颠覆乾坤的“眼力”！却，受困于这具，残破不堪的凡俗之躯！

    怎么办？！

    林轩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堆碎瓦片中，那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残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放弃！

    绝不能！

    他，必须，想办法，得到它！

    但，他，现在，身无分文！

    更何况……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个，始终，保持着警惕姿态的清禾。

    他知道，他们，很可能，还在被监视着！

    一旦，他对这块残瓷，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杀身之祸！

    必须……冷静！

    林轩，强行，压下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的激动与渴望！

    他，缓缓地，将那只，握着“忘川砚”碎片的手，不动声色地，揣回了口袋。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在那堆碎瓦片前，蹲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好奇，却又，不失谨慎的表情。仿佛，只是一个，对这些，沾满了泥土的“老物件”，略感兴趣的普通游客。

    那个，靠在墙角，抽着旱烟的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光顾。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懒洋洋地，瞥了林轩一眼，并没有开口。

    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只看不买的“过客”。

    林轩，没有立刻，去碰那块残瓷。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随意地，从那堆瓦片里，捡起了，另外两块，看起来，同样“古旧”，实则，却是，最普通不过的清代民窑青花碎瓷。

    他，将瓷片，拿到眼前，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看。

    甚至，还用手指，在上面那，粗糙的青花纹饰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才仿佛，是“顺便”一般，将那块，真正让他，心头狂跳的“天青”残瓷，也，一并，拿了起来。

    入手，微沉。

    隔着厚厚的泥土，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腻、温润的触感。如同，抚摸着，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林轩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将这三块碎瓷片，并排放在掌心，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抽烟的老头，用一种，带着一丝询问，又带着一丝讨价还价意味的语气，问道：

    “老先生，这几块……怎么说？”

    老头，吐出一口，呛人的旱烟，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林轩手中的瓷片，又，看了看林轩那，虽然苍白，却，衣着还算干净的模样，缓缓地，伸出了，三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

    “三十？”清禾，在一旁，小声地，替林轩问道。她，依旧无法理解，林轩，为何要买这些，在她看来，一文不值的垃圾。

    老头，摇了摇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三百。”

    “什么？！”清禾，差点跳了起来！三百块？！就买这三块破瓦片？！这老头，简直是想钱想疯了！

    她，刚想上前理论！

    林轩，却，再次，用眼神，制止了她。

    他，看着老头，那双，虽然浑浊，却，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老头，或许，并不认识，“汝窑”。

    但他，绝对是个，在这古玩市场里，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江湖！

    他，看出了，自己，对这几块碎瓷片……或者说，是对其中某一块碎瓷片的……“兴趣”！

    他在……“钓”鱼！

    林轩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志在必得！

    更不能，在这里，耗费太多的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仅剩的……几十块零钱。

    一张五十的，几张十块的，还有一些，硬币。

    他，将所有的钱，都，摊在了掌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为难，却又，带着一丝渴望的表情。

    “老先生……我……我就剩这些了……”

    “您看……”

    老头，看着林轩掌心那，少得可怜的零钱，又，看了看林轩那，似乎，真的，很想要那几块瓷片的眼神。

    他，沉默了。

    似乎，在权衡。

    许久。

    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用一种，仿佛，是“看在这后生确实可怜”的语气，极其不情愿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算俺，今天，开张不利。”

    “拿走吧。”

    林轩的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将那，所有的零钱，都塞到了老头的手里！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反悔！

    然后，他，将那三块碎瓷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用，一张破报纸，包好，紧紧地，揣入了怀中！

    “多谢老先生！”

    他，甚至，还对着老头，极其真诚地，鞠了一躬！

    然后，才，在清禾那，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的搀扶下，如同，一个，刚刚捡到了大便宜的傻小子般，“兴高采烈”地，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老头那，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惋惜的嘟囔声：

    “……傻小子……三百块的东西……六十块就卖了……亏了亏了……”

    ……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林轩，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刚才那场，看似简单的交易，对他心神的消耗，竟是，比，打一场架，还要巨大！

    清禾，看着他，那，如同虚脱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先生……那……那块瓷片……到底……”

    林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后，对着清禾，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充满了，无尽希望的……笑容。

    “……我们……”

    “……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