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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放射性矿物5
    隔离的第四天。

    早上七点,沈医生来采集样本。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慢。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每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我看着她把针管扎进我的血管,抽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试管。贴上标签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沈医生。”我说。

    她没有抬头。

    “周晓的事,我很抱歉。”

    她的手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继续贴标签。贴完,把试管放进推车,然后直起身,看着我。

    面罩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红的。

    “她说了什么?”她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她说她找到爸爸了。”我说,“她说那边很美。让你别担心。”

    沈医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推起车子,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

    灰绿色的,没有任何接缝。

    上午九点,陈站来了。

    不是视频。是本人。

    他穿着防护服,走进我的隔离室,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互相看了几秒。

    然后他卷起左手的袖子。

    那片白色还在。比昨天大了一点。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部。在灯光下,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某种等待发芽的种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09号样本焚化的那天晚上。”他说,“我去查看灰烬收集槽。空的。然后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沉默了几秒。

    “梦见我女儿。”他说,“她三岁那年夭折的。肺炎。那时候我还在Site-19,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站在蓝光里。”他继续说,“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她在对我笑,叫我爸爸。她说,她在等我。”

    我沉默。

    “然后我醒了。”他说,“发现手腕上多了这个。”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片白色。

    “陈站,”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

    “告诉你什么?”他说,“告诉你我也被感染了?告诉你我们俩可能都会变成那样?告诉你”

    他停住。

    “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十二年来,他管理着十七个Keter级异常,处理过无数次收容失效,见过无数人死亡和消失。他从来都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永远平静,永远可靠。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是疲惫。

    “二十年前,”他说,“沈明远消失的前一天,来找过我。”

    我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他说他知道了。”陈站的声音很轻,“知道了那是什么。知道了它想要什么。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知道了我们都是它的孩子。”

    我愣住了。

    “什么?”

    “那块石头。”他说,“那个世界。它一直在那里。比我们更早。比这个宇宙更早。我们以为是我们发现了它。但实际上”

    他顿住。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是它找到了我们。”他说,“很久很久以前。从第一个人类开始仰望星空的时候,它就在那里。等着。”

    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我们回家。”陈站说,“沈明远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个世界是我们的起源。也是我们的归宿。我们来自那里,最终也要回到那里。”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都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但它在发光。淡淡的蓝。

    “你相信吗?”我问。

    陈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片白色。

    “但它在召唤我。每天每夜。那个声音。那个光。那个”

    他停住。

    “那个梦。”他说,“我女儿在梦里等我。她说那边不冷。她说那边没有病痛。她说”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说她想我了。”

    我们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隔离室里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设备运转声。

    然后陈站站起来。

    “林博士,”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抬头看他。

    “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说,“059收容区的辐射监测仪,测到了δ辐射。”

    我盯着他。

    “什么?”

    “δ辐射。”他重复,“二十年来第一次。从收容盒里发出来的。”

    “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还在。”他说,“还在盒子里。没有变化。但它开始放出δ辐射了。”

    我站起来。

    “这不可能。收容盒能挡住”

    “能挡住大部分。”他说,“但不是全部。收容盒的设计,是把δ辐射的范围从二十米压缩到六米。但它没有完全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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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米。

    隔离区正好是七米见方。收容盒在正中央。从收容盒到墙壁的距离,正好是三米。

    两倍的安全距离。

    但如果辐射的范围变大了呢?

    如果它不只是六米了呢?

    “陈站,”我说,“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

    “我想说,”他的声音很轻,“也许门正在打开。”

    下午两点,陈站走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我能感觉到它在往上爬。一点一点,像某种有耐心的藤蔓。

    但我不再害怕了。

    很奇怪。

    我应该害怕的。我应该尖叫,应该挣扎,应该求他们用灰黄霉素治疗我,哪怕90%的致死率也比等死强。

    但我没有。

    因为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来……来……来……”

    它不再是从远处传来的模糊音节。它就在我脑子里,像自己的心跳一样熟悉。它说的是

    “回家……回家……回家……”

    我闭上眼睛。

    蓝光。

    很亮。很温柔。像母亲的手掌。

    我睁开眼。

    门开了。

    不是沈医生。不是陈站。是,是我自己。

    另一个我。站在门口,看着我。

    同样的脸,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左手上的白色。

    但他不一样。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明亮的,温柔的,像两块发光的宝石。

    他在对我笑。

    “别怕。”他说,“是我。”

    我盯着他。

    “你是谁?”

    “我是你。”他说,“或者说,是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

    “你在那边?”我问。

    他点头。

    “那边是什么样的?”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像很多年前,我还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的时候,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笑容。

    “那边很美。”他说,“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美。那边的光,不是这边的光能比的。那边的光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生长,在拥抱你。”

    他向我走近一步。

    “还有”他说,“妈妈在那儿。”

    我心里猛地一震。

    “妈妈?”

    “她在等你。”他说,“她一直在等你。她说,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你不会让她等太久。”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十五年。

    她走了十五年了。

    我从来没有停止想她。从来没有停止梦见她。从来没有停止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早点去医院,如果那天我多陪她一会儿,如果那天

    “没有如果。”他说,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她不想你自责。她只想你过去。她在那边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和你小时候的房间一模一样。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只布熊。”

    我的眼泪流下来。

    那只布熊。

    是我五岁生日那天她送的。灰色的,穿着红色的小背心,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我一直抱着它睡,直到她走的那天。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它。

    “它在那边。”他说,“完好如初。和所有我们失去的东西一样。都在那边等着。”

    他伸出手。

    那只手是白色的,发着淡淡的蓝光。但它很温暖。我能感觉到。

    “来。”他说,“我带你回家。”

    我看着那只手。

    很近。只要握住,就能过去。

    就能见到妈妈。

    就能见到那只布熊。

    就能见到所有我失去的东西。

    我伸出手

    敲门声。

    “林博士!”

    是沈医生的声音。

    我猛地转头。

    门还开着。沈医生站在门外,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博士,”她的声音很急,“你必须看看这个。”

    我转回头。

    另一个我还站在那里。手还伸着。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别理她。”他说,“她不明白。她还没准备好。但你已经准备好了。你已经听见了。你已经看见了。你”

    “林博士!”沈医生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别听他的!那不是你!那是”

    另一个我看着她。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温暖的笑容。是某种,轻蔑。

    “沈医生。”他说,“你还是不肯放手。”

    沈医生盯着他。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他。”他说,“或者说,是他即将成为的东西。你丈夫也变成了我。你女儿也变成了我。他们都在那边。很幸福。很快乐。”

    沈医生的脸僵住了。

    “他们”

    “他们在等你。”他说,“但你不肯来。你一直不肯来。二十年来,你把自己关在这栋楼里,研究那些石头,写那些报告,假装他们只是死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但他们没有死。他们回家了。而你”

    他看着沈医生。

    “你还在外面流浪。”

    沈医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周”她的声音哽住了,“周晓她”

    “她在那边。”他说,“和沈明远在一起。他们每天都在说起你。说你做的饭,说你织的毛衣,说你给他们讲的那些睡前故事。”

    沈医生的眼泪流下来。

    “他们”

    “他们在等你。”他说,“但他们不怪你。他们知道你会来。他们知道你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他向沈医生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发亮,蓝光温柔得像海水。

    “来。”他说,“我们一起回家。”

    沈医生看着那只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

    “沈医生!”

    我抓住她的手臂。

    她转头看我。

    满脸都是泪。

    “林博士,”她说,“我,我想他们。”

    我看着她。

    又看看另一个我。

    那只手还在伸着。蓝光还在亮着。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

    回家……回家……回家……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不。”

    另一个我看着我。

    “什么?”

    “不。”我说,“我不去。”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温暖,不再是轻蔑。是,困惑。

    “为什么?”他问,“妈妈在等你。那只布熊在等你。所有你失去的东西都在等你。你为什么不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温柔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因为那不是真的。”我说。

    他愣住了。

    “什么?”

    “那不是真的。”我重复,“你不是我。妈妈不在那边。那只布熊不在那边。所有我失去的东西,都不在那边。”

    他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妈死了。”我说,“十五年前,她死了。我亲眼看见她被推进焚化炉,亲眼看见她的骨灰被装进盒子,亲眼看见那个盒子被埋进土里。她不在那边。她哪儿都不在。她只是,没有了。”

    我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她。”我说,“我每天都在想她。我想得快要发疯。但我知道,她回不来了。永远不会。”

    另一个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温暖,不是轻蔑,不是困惑。是,是某种奇怪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笑。

    “可怜。”他说,“可怜的人类。”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张和我一样的脸开始扭曲,融化,像蜡烛一样变形。那具和我一样的身体开始萎缩,塌陷,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最后,站在那里的

    是一团光。

    蓝光。

    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光。

    那光在跳动,在呼吸,在看着我。

    “你以为你拒绝了什么?”那光说,“你以为你守住了什么?”

    它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像我自己一样的声音。是很多声音的混合。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同时说话。

    “你妈妈。你父亲。你所有失去的人。他们都在这里。”那光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在’。但他们在这里。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爱。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它向我靠近。

    “你以为死了就是结束吗?”它说,“你以为消失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它的光触碰到我的手。

    很温暖。

    像母亲的手。

    “来。”它说,“来看看。看完,你再决定。”

    蓝光吞没了我。

    我睁开眼。

    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是蓝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远处有山,也是蓝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不同深浅的蓝。从最淡的水蓝到最深的靛蓝。像一幅画。

    但不刺眼。不冷。很温柔。像浸泡在温水中。

    我低头看自己。

    手是正常的。没有白色。没有蓝光。只是手。和原来一样。

    “林博士。”

    我转身。

    周晓站在那里。

    她穿着普通的衣服,不是隔离服。脸上带着笑,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温柔的蓝。

    “你来了。”她说。

    我看着她。

    “周工”

    “我知道。”她说,“你想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只是那团光变的。”

    我点头。

    她笑了。

    “我是真的。”她说,“或者说,是‘真的’的一种。我们在这里,不是活着。但也不是死了。是,在。”

    “在?”

    “在。”她点头,“就像你存在过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的爱。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

    “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远处,那片蓝色的草原上,有很多人。

    他们在走动,在交谈,在做各种事情。有人在种地,蓝色的庄稼。有人在盖房子,蓝色的木头。有人在河边钓鱼,蓝色的水,蓝色的鱼。

    像一个普通的小镇。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

    “那是我们。”周晓说,“所有被感染的人。所有穿过那扇门的人。”

    我盯着那些人。

    “你们,在这里生活?”

    “生活?”她想了想,“算是吧。我们做和以前一样的事。吃饭,睡觉,工作,聊天。只不过”

    她笑了。

    “只不过没有痛苦了。”

    没有痛苦。

    “你爸爸呢?”我问。

    她转过身,指向远处一座蓝色的房子。

    “在那儿。”她说,“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沈医生”

    “不是。”她摇头,“是另一个妈妈。这里的妈妈。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我看着她。

    “沈医生还没来。”

    她点头。

    “她还没准备好。”她说,“她还要照顾那边的人。还要完成她的事。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来的。”

    我沉默。

    然后我问:“我能见见你爸爸吗?”

    她看了我几秒。

    然后点头。

    “跟我来。”

    我们穿过蓝色的草原,走向那座蓝色的房子。

    一路上,我看见了很多人。

    有些穿着基金会的工作服。有些穿着普通的衣服。有些,穿着很旧的衣服,像几十年前的款式。

    他们在看见我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点头微笑。像在欢迎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不同的时候。”周晓说,“最早的那批,是二十年前。我爸那一批。然后是这些年陆续来的。有些是意外暴露,有些是”

    她顿了一下。

    “有些是自己选择的。”

    自己选择。

    “就像你。”我说。

    她点头。

    “就像我。”

    我们走到那座蓝色的房子前。

    门是开的。

    里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短发,浓眉,穿着旧款式的基金会工作服。那张脸,和档案室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沈明远。

    他看着周晓,笑了。

    那笑容和所有父亲一样。温暖,骄傲,带着一点点心疼。

    “晓晓。”他说。

    周晓跑过去,抱住他。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沈明远抬起头,看着我。

    “林博士。”他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她最后一程。”他说,“她在那边的时候,一直有人陪着。不是一个人。”

    我沉默。

    “还有”他继续说,“谢谢你没有跟过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但很温柔。像父亲的眼睛。

    “为什么谢我这个?”

    他走过来,站在门口。

    “因为你还没到时间。”他说,“你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他看着远处的草原,看着那些走动的人,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那边还有人在等你。”他说,“但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那边的人。还活着的人。”

    我看着他。

    “陈站?”我问。

    他点头。

    “还有很多人。”他说,“他们需要你。”

    我沉默了。

    “而且”他看着我,“你妈妈不在这儿。”

    我心里一震。

    “什么?”

    “你妈妈。”他说,“她不在这儿。”

    我盯着他。

    “她在哪儿?”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她回家了。”

    “回家?这里不是”

    “这里不是真正的家。”他说,“这里只是,中转站。或者叫接待处。真正的家在更远的地方。比这里更蓝。比这里更亮。比这里”

    他停住。

    “比这里更像家。”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的家。

    更蓝的地方。

    妈妈在那里。

    “我能去吗?”我问。

    他看着我。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过去,就回不来了。那边是一去不回的地方。你准备好了吗?”

    我张了张嘴。

    想说准备好了。

    想说我想去。

    想说我等了十五年了。

    但话到嘴边,我忽然想起陈站的手腕。那片白色。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它的孩子。”

    我们都是。

    不只是我。不只是周晓。不只是沈明远。

    是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被召唤。

    所有人都在被邀请。

    但如果我们都去了

    那边怎么办?

    那些还没准备好的人怎么办?

    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怎么办?

    我闭上眼。

    蓝光在眼皮后面跳动。

    很温柔。很温暖。

    像母亲的手。

    但我睁开眼。

    “还没。”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沈明远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还要回去。”

    他伸出手。

    那只手是蓝色的,发着光。

    “握一下。”他说,“算是告别。”

    我握住他的手。

    很温暖。和记忆里所有温暖的东西一样。

    然后我感觉自己在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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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光越来越远。

    草原越来越远。

    周晓和沈明远站在那座蓝色的房子前,对我挥手。

    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

    我睁开眼。

    隔离室。

    灰绿色的墙。惨白的灯光。通风管道的嗡鸣。

    陈站坐在我对面,盯着我。

    “你回来了。”他说。

    我低头看左手。

    白色还在。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还在继续往上爬。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陈站。”我说。

    他看着我。

    “我看见他们了。”

    他没说话。

    “周晓。沈明远。还有很多人。”我说,“他们在那边。不是活着。但也不是死了。是,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你看见你妈妈了吗?”

    我摇头。

    “她不在这儿。”我说,“她回家了。回更远的地方了。”

    陈站看着我。

    “那你”

    “我还要回去。”我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

    他卷起袖子。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但他在笑。

    “我们都是它的孩子。”他说,“但我们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回家。”

    我点头。

    隔离室里很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

    和那个声音。

    那个一直在召唤我们的声音。

    它还在。

    它永远在。

    但我不再急着去了。

    因为我知道

    那边很美。

    但这边还有人需要我。

    我站起来。

    走到门边。

    门是关着的。

    灰绿色的,没有任何接缝。

    我抬起手,放在门上。

    冰凉的。

    然后我敲门。

    “沈医生。”我说,“我想看看今天的检测结果。”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她的声音:

    “好。”

    门开了。

    走廊里荧光灯管惨白的光照进来。

    我走出去。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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