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
陈北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看见了船头那个矮个子,看见了他腰间挎着的长刀,看见了他身后那些手持倭刀的士兵。
他的目光,慢慢收紧。
变得冰冷如霜。
‘小鬼子?’
‘倭寇?‘’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前世的记忆。、
那些烧杀抢掠,那些屠城血债,那些永远无法抹去的仇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韩志远,魏延。”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莫名背脊发寒。
两人早已闻讯赶来,此刻听到召唤,立刻上前抱拳:“末将在!”
陈北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只。
“你们二人,率领三百水手,带上我们的‘真理’。”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两人心头,
“在他们登陆之后,潜入。”
缓缓转身抬起手,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志远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王爷,是要放烟花吗?”
陈北看向他。
目光冰冷如刀,却又燃烧着某种炽烈的东西。
“对。”
“也该让太平城的百姓们知道,什么叫‘真理’在手,天下无忧。也该让他们明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无惧!”
韩志远和魏延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声如洪钟:
“是!王爷!”
“王爷放心,末将定会完成任务,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志远和魏延领命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远去。
三百水手的名单、装备“真理”的船只,都需要他们亲自点验,这一战,容不得半点闪失。
陈北目送他们离去,目光缓缓转向身侧。
“郑将军。”
郑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将在!”
陈北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我们给他们准备的大餐,可以上菜了。”
郑光眼睛发亮,几乎压抑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这次就炭烧乳猪吗?”
陈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陈北点头,目光如刀:“犯我大乾者,必诛之。”
“末将这就去安排!”郑光抱拳躬身,转身大步离去。
副将罗权看着郑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韩志远和魏延离开的方向,有些急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他们都领了任务,末将做什么?”
陈北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陈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陪我在这城楼上,欣赏一出好戏。”
罗权一愣。
“这等送上门表演的演员,可是很难得的。”陈北重新望向海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咱们得好好看看,看他们怎么演,演完了怎么收场。”
罗权有些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船越来越近,至少有两三万人,可王爷却像是在等一场庙会。
“王爷,”罗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您就一点也不担心?”
陈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罗将军,突厥之战,你可曾怕过?”
罗权胸膛一挺,声音洪亮:“就算再让末将选一次,末将也敢挥刀砍向他们的脑袋!怕?末将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不就得了?”陈北笑着指向海面,
“这么多船,看着吓人,最多也就能装三万人。
我们如今可不是在草原上,我们有城池,有地利,有提前准备好的布置,有何可惧?”
罗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海面上,那些船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可仔细看,那些船大小不一,队形散乱,显然不比他们训练有素。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岸上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恐怕还以为岸上还是百余年前那些落难百姓。
李景宸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萧锦儿。
他登上城楼,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北。
此刻正负手而立,望着海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李景宸愣了愣。
这是他第一次即将经历战争。
看着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船只,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陈北却像是在看风景。
“你……”李景宸走到陈北身边,忍不住开口,
“看起来很高兴?”
陈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我们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现在他们来了,难道不该高兴?”
李景宸语塞。
他承认,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不正经的将领。
别人临战都是如临大敌、如履薄冰,这位倒好,跟等着看戏似的。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那我呢?我做什么?”
陈北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该在盐场吗?”
李景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在盐场熬了几个月的盐,熬得手都糙了,熬得满身都是海腥味,结果这位爷开口就是“你不该在盐场吗”——合着在陈北眼里,他就只配熬盐?
“我不该到这里来吗?”李景宸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
“别小看我好吗?我也不输任何人!”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啪!”
李景宸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后脑勺转头就要发火,对上了李昭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皇、皇姐……”他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又变成了讨好的笑,
“你打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李昭乐看着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
若不是萧锦儿帮忙,她甚至怀疑这个三弟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熬盐。
现在倒好,刚有点长进,就跑来城楼上逞能。
“我本来就不差的好吧?”李景宸还在嘀咕
“他天天让我熬盐,本就是瞧不起我……”
李昭乐再次扬起巴掌。
李景宸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躲在陈北身后,拽着陈北的衣服,只露出半个脑袋。
简直就是个双标狗,嘴上说着陈北不好,身体却很诚实把陈北当挡箭牌,直接把李昭乐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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