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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睡过最喜欢的女人
    陈靖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那一声脆响,把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都怪我!”陈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我冒进!要不是我想捉住陈武,陈爷爷也不会为了掩护我中箭!都怪我!”

    他说着又要抽自己,李开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

    陈靖挣扎,李开年死死抓着不放。

    “陈爷爷……”陈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继先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

    “你这孩子……这也不能怪你……陈武认出我了……他这支箭……就是冲我来的……就算你不冒进……我也躲不过去……”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血。

    “老陈,你就别说话了!”秦翊急得眼睛都红了,“好好躺着不行吗?”

    他冲着门外大吼:“大夫呢?死哪儿去了?还不来!”

    那吼声像受伤的野兽,震得屋顶的灰尘仿佛都在簌簌往下掉。

    这是大老陈平生第一次见秦翊发火。

    他愣愣地看着秦翊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觉得有些感动。

    这个老东西,一辈子嘴硬,一辈子不肯认输。

    可此刻,他在为自己着急。

    陈继先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老秦……”

    “闭嘴!”秦翊吼他,

    “等大夫来了你再说话!”

    陈继先不说了,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两个士兵架着跑了进来。

    老大夫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陈继先胸口的伤,脸色就变了。

    他伸手去探陈继先的脉,手指刚搭上去,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外面,雨还在下。

    雨水冲刷着城外的尸体,冲刷着暗红色的溪流,冲刷着这座已经不成形的南晋城。

    远处,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人心上。

    陈靖站在床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也仿如浑然不知。

    李开年没勇气去看陈国公,那支箭很明显就在心口,现在他还活着,显然是因为箭还没拔。

    都看得出来拔不拔若没奇迹,陈国公都会死。

    秦翊握着陈继先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老大夫终于抬起头,对上秦翊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陈靖扑通跪地,死死抱住李大夫的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大夫!镇北王教过你给人做手术!你救救陈爷爷!你救救他!”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陈爷爷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李大夫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求他的年轻人,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

    他是老御医,陈北告诉过他们外科手术理论,也亲自教过他们简单的手术缝合术,还有割阑尾炎的手术。

    陈北离开京城这三年,他们一群老太医没少钻研陈北所着的外科手术理论医术。

    特别是破腹割了阑尾还能活,妇人剖腹产母子平安后,这群老太医连徒弟都不带了,有时候皇帝找他们是看病都找不到人。

    开始他们还只是解剖动物,研究动物内脏器官。

    后来开始接触死刑犯,开始他们还很害怕,后来渐渐也不怕了,大乾的外科手术得到了飞快发展。

    特别是为某些围脖太长的男子割围脖,可以说是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割一朵花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有些伤,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陈将军。”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不是我不救,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愈发苍白的陈国公,继续道:

    “这支箭现在没拔,还能撑一时。如果一拔,内脏就会大出血,根本控制不住。即使镇北王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即使镇北王在这里,也救不了。

    陈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床上,陈继先虚弱地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了李大夫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陈靖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慈爱,几分遗憾。

    “别……别为难李大夫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睡过最喜欢的女人……上过战场……杀过敌……建过功……得陛下恩宠……享受过普通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释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大口大口地咳出血,再次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秦翊含泪上前,声音抖得厉害:“老陈,你别说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陈继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秦大哥……”

    他想抬手,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像有千斤重。

    秦翊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传给他。

    “我在!哥在!哥一直都在!”秦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糊满了双颊,

    “你一定会没事的!听到没有!”

    陈继先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心里越发堵得慌。

    “等我死后……就把我安葬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沙沙声,

    “进城的时候……我看到前面那座山不错……山上泛着金光……云雾缭绕的……就把我葬在那座山上……让我看着你们……打败南越……让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凯旋……”

    他说到最后,眼睛开始不听使唤,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李大夫!李大夫!”秦翊嘶声。

    李大夫冲上前,拿起银针,扎进陈国公一个又一个穴位,试图延续陈继先的命。

    可陈继先的脸色依旧在一点点灰败下去,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涣散。

    他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闭上。

    “老陈......!”

    秦翊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哀伤,嘶喊出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