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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得罪太师,还想扳倒商国公,真是,年轻不知所畏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诮:

    “王行走说笑了。升迁调职,自有上官考量,朝廷法度。岂是你我能妄议的?”

    他顿了顿,盯着陈北,“再说了,王行走你自己如今……不也在这督察院么?南城的差事,怕是不好交差吧?”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陈北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反而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王兄,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升职,想去更有实权的衙门,是不是?”

    王瑞被他这直截了当的问法弄得一怔,随即脸沉了下来:

    “王行走,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王兄真想,眼下或许就有一个机会。”

    陈北目光灼灼,“就看你敢不敢,想不想抓住。”

    “什么机会?”王瑞下意识问,随即警醒,又退开半步,眼神警惕,

    “王行走,咱们虽然都姓王,但交浅言深,有些话还是慎言为好。刘大人让我教你写奏章,莫要扯这些不相干的。”

    “不相干?”

    陈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若我说,这机会,就在商国公身上呢?王兄,你敢不敢跟着我,一起扳一扳这位国公爷的腕子?事若成了,便是直声动天下,何愁不能升迁?”

    王瑞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不是激动,是吓的。

    他像被火烫了般,猛地往后又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条案,声音都变了调:

    “王行走!你……你莫要胡言!此话也是能乱说的?商国公何等人物?

    岂是我等微末小官能……能……”

    他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好好教你写奏章,这些疯话,我就当没听见!”

    他慌慌张张地重新拿起那份范例奏章,指尖却微微发抖,眼神根本不敢与陈北对视。

    陈北看着他这副惊惧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不再逼迫,反而顺着王瑞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疏淡:

    “王兄既不敢,那便算了。看来是我看错了人,原以为王兄胸有块垒,不甘沉寂,还想邀王兄一同做番事业,搏个前程。既然王兄志不在此,就当陈某什么都没说。”

    他叹了口气,语气竟有些萧索:“本想带王兄一起升官发财,奈何……罢了,我另寻他人吧。”

    说完,他不再看面色青白交加的王瑞,转身便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霉味和失意味道的公事房。

    陈北沿着廊下,看似随意地踱步,实际上目光一直在看那些敞着门或半掩着门的值房。

    他专挑那些年纪不大、官袍同样半旧、眉宇间带着与王瑞相似郁气的官员,或借讨教公文,或借闲聊京城趣闻,凑上去搭话。

    他的话语巧妙,时而激扬,点出朝中弊政;

    时而慨叹,惋惜有志之士不得伸展;

    最后,总会若有若无地将话题引向南城,引向商国公,试探着抛出那句“敢不敢一起,为百姓讨个公道,也为自己挣个前程?”

    大多数人反应与王瑞类似,闻言色变,唯恐避之不及,敷衍几句便寻借口走开。

    但也有例外。

    在东北角一间更小的值房里,陈北找到了两个真正的“愣头青”。

    一个叫孙焕,二十五六,去年才补的从九品检校,面皮白净,眼神却极亮,说话时总爱引经据典;

    另一个叫李贽,年纪稍长,约莫三十,身材敦实,面色黝黑,是武举出身转的文职,任正九品司务,脾气耿直。

    当陈北用同样的话术试探时,孙焕先是激动地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

    “王兄此言,正合我意!吾等寒窗苦读,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所为何来?

    金榜题名,难道只为在这案牍间消磨壮志,眼看着黎民受苦、权贵横行而装聋作哑吗?

    商国公之事,我每每思之,愤懑填胸!王兄若真有胆魄为民请命,算我孙焕一个!”

    李贽没有孙焕那么多慷慨言辞,他只是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黝黑的脸上横肉绷紧,沉声道: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养母猪!那商国公欺负百姓没个够,早该有人治治他!王行走,你说怎么干,我李贽跟你!”

    陈北看着眼前这两张因激动和义愤而发红的脸庞,心中微微一叹。

    说他们是“愤青”或许不错,容易被煽动,缺乏周密思量。

    可这份尚未被官场彻底磨灭的血性与书生意气,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

    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凭借着一股“愤青”般的锐气,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好!”陈北伸出手,与孙焕、李贽先后重重一握,

    “有二位仁兄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具体如何行事,我们稍后再详议,眼下还需谨慎。”

    就在这时,陈北似有所觉,目光瞥向正堂方向。

    只见刘御史那间值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那位老大人正端着一杯热茶,靠在门框边,眯着眼,像是在享受穿过庭院照过来的、越来越暖的朝阳。

    他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庭院,只在陈北这个方向略略停顿了一瞬,便又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然后,他啜了口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叹,拿着几份无关紧要的奏报,慢悠悠地踱到廊下,寻了把旧藤椅坐下,将奏报摊在膝上,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那姿态,活像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看报纸的闲散老大爷。

    陈北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对孙焕、李贽低语几句,约了晚间再详谈的地点,便告辞离开。

    转身走向自己值房的刹那,陈北眼角的余光,再次飞快地掠过了廊下那个“看报”的身影。

    刘御史似乎全然沉浸在膝头的奏报里,对院中刚刚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实际上心中在无奈叹息,觉得陈北没有自知之明。

    “得罪太师,还想扳倒商国公,真是,年轻不知所畏,要是真有这么好对付,还能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