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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钓青蛙
    他们拎着桶和杆,围着稻田,转圈搜索。

    李大和很厉害,他一个人脱了鞋,赤脚踩进田里,专找个头最大的,放下桶,左手拿手电筒右手拿杆,一只一只地上钩。

    水里可是有蚂蝗的,会顺着腿往上叮。他也不怕。

    很快,青蛙们在他的桶里真是聒噪得很,比爵士乐还响亮。他拎着桶往田里越走越深,都不见人影了。

    德西和小可两人不想下水,都在田埂上转圈,打着手电筒到处找能够得着的。

    夜太黑,只有一条田埂。手电筒在照一边的水田。

    小可怕摔,就一直抓住德西的胳膊。

    德西胳膊上肌肉结实,她的手才能抓住臂围弧度的一半。

    德西一手竹竿一手电筒,便让她稳稳抓着。

    两人脑袋挨脑袋,眼睛都只往旁边水稻根部看。

    正拎着桶一步步挪着的时候,就撞上了人。

    德西弯着腰本来就不稳,侧身往后一坐。

    小可正在他旁边紧跟,被他一撞,也坐在地上,惊得叫了一声。

    “哎呀!”

    德西赶紧站起来,顾不上自己,先扶小可。

    这下好了,两人的裤子上沾了田里的水,都湿了。

    小可拿电筒照着定睛一看,对面的人就是庆和庆林哥俩。

    他俩也拎着桶和竹竿,在找蛙。昏暗中看不清那两人的表情。

    但小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目光的威压感。

    尤其是庆林。

    他们连对不起都没有说。也分不清刚才两方是谁撞的谁。

    反正庆林兄弟都站得很稳当。德西和小可都摔了大屁墩,甚是狼狈。两人站起来一直拍裤子。

    既然对方不说话,那德西就先道歉。

    “对不起。”

    庆和扭过头。对这外国人,他看着就是别扭。扭头就朝来的方向走。

    庆林看着小可,瞅了瞅她拎的桶。

    “抓了几只了?”

    “五……只。”

    庆林嘴角显然莫名地扬起。他扭头看着他哥。

    “给他们点?”

    庆和走回来,一把拉住他弟胳膊。脑袋直摇。

    “今天在地里都累死了,才刚抓到这么些。给了他们,我们吃啥?!”

    “走走走。”

    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庆林走。庆林边走边回头看,德西扶着小可的胳膊在问。

    “摔疼了没?”

    “没。就是裤子湿了。”

    “我也湿了。”

    “先抓,回去洗。”

    “好。”

    看着那两人相依相伴的身影,少年的眼稍掠过一抹冷锋。

    庆林和小可是一起长大的,既往和小可在一起的时光,历历在目。

    但是现在,不仅不能再接近她。

    小可身边,还竟然有了个外国人。

    他回想起小可娇嗔的声音,在叫着,“庆林哥哥,庆林哥哥……”

    她吃着他带来的一颗糖。

    “谢谢……庆林哥。”

    庆林小时候还经常跟着奶奶去教堂,顺便帮教堂干活儿,从井里提水。

    放牛的时候路过河边,看见小可在洗衣服洗床单,就把牛拴在旁边,上前帮她拧干。

    那些湿衣服太沉了,就用牛驮着,送她回教堂。

    那会儿小可偶尔来家,奶奶给她一块米糕吃。

    他爸爸洪旺还调侃说。

    “小可,要不,来我们家做媳妇吧?”

    “庆和和庆林,你看中哪一个了?”

    小可那会儿才十几岁,她懂什么。知道旺叔说的不是好话,害羞地跑开。

    他爸嚷嚷道,“要不跟庆林吧!我家庆林,性子老实 !”

    庆林当时听了,心里就动了。这是他以后的,小媳妇儿。自那以后,他手里有点吃的,就更喜欢存着给小可了。

    没想到,几年前运动一来,要跟教堂里的人划清界限。

    他们都不能去了。还不能接触这些教堂里的人。

    庆林兜里,今年过年时曾经存着两颗糖,这都大半年了,都没递到小可的手里。

    那天小可来借盐,他哥哥庆和恶言相向。庆林心里很难受。

    他当时裤兜里,但凡有点纸包的盐,就悄悄塞给她了。

    此时庆林走在田埂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酸楚,又有些不爽,还不太高兴。

    就像明明从小到大是自己的,却被一个从天而降外来的,隔在了中间一样。

    他趁着黑夜、庆和在他前面走,频频回头看。

    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小可两个的身影。

    *

    德西两人也干不过李大和一个。

    一个小时后,李大和收了快一桶,里面的青蛙蹦蹦跳跳,都快冲开木盖子了。德西这边才十来只。

    明天一大早还得上工割稻,还得早睡觉,不能再晚了。

    李大和站上田埂,把德西那十几只都倒在自己那只桶里,摁上盖子。

    小可看着他边倒边嫌弃的表情,还不解呢?

    怎地,是嫌我俩钓得少?

    李大和倒完,把满满一桶往德西手边一递。德西拎着沉甸甸的,有七八斤。

    李大和对小可说。

    “早上处理了。中午拿辣椒,下猪油炒。”

    “这……”

    连德西都听明白了。李大和这是把今晚所有的收获,都给他们了。这怎么好意思。

    李大和黑眸一瞪。

    “明天的菜,给我多来一勺。我等着呢!”

    *

    回到教堂时,那些想逃命的青蛙一路上都叫累了,安静地很。

    小可把那只桶放在教堂前院。这样万一再叫起来,就都不吵大家睡觉了。

    其他人都摇着扇子,在房间休息了。

    比尔这阵子天天自己偷偷读圣经,也心平气和、省心得很。他本来就是随遇而安的好性子。

    德西一来,跟村庄里的人打成一片,人际关系缓和,来教堂里的小红兵,都不是横眉冷对的了。

    陡然有了一种革命同志之间、才有的友善和笑意。比尔的心理压力都减少了。

    简直是吃得香、睡得香。

    只要是不烧教堂、不轰他们走。墙壁天花板,他们让贴啥、他贴啥;桌椅布置,让搬啥、他搬啥。

    今天出去之前,德西是刚刚洗过澡的。

    可不幸的是,他刚才摔倒在水田里,屁股那儿都湿了、沾了泥水。连内裤都得彻底换。

    小可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样。

    德西还得去冲个澡。

    最尴尬的是,他只有这一身土布裤子。明天割稻还想穿它。

    不不,为了和大家一样,也只能穿它。

    内裤好换,外裤,只有这一身啊。

    看他进浴室,小可就想到了。

    “德西。”她在帘子外叫他。

    德西听见她叫自己,声音清脆纯净得像泉水。马上心头一跳,他在里面刚刚全脱光。

    身上什么都没穿,只隔了一道布帘,小可的声音和身影,太近了。

    近在咫尺。

    “德西。”

    平生第一次,有个姑娘与他一步之遥、一布之隔,他身上,却没有一点儿遮掩。

    德西的心不可思议地,“怦怦怦”跳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声。

    “把裤子拿出来。”

    “啊?”德西的语气低沉,还有些沙哑。

    “做,……做什么?”

    “今天太晚了。给你赶紧洗了,晾上。”

    “不然明天早上出工,干不了了。”

    德西想了几秒,他还从来没让一个姑娘,这样直接要他的裤子、拿去洗。

    但是今天。

    这姑娘握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

    一路在黑暗中,紧紧抓着他胳膊。

    他们太亲近了,德西从来没有过,和一个姑娘这么近过。

    但奇怪的是,他也并不反感。

    竟然还,觉得有个姑娘跟他这么亲密,他觉得像是有了个伴。

    这么多年,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地方,不知道缓缓地,正在被什么填满。

    那种感觉很奇妙,又挺温馨。

    总之,他现在是在享受,而不是抗拒。他就想让那个地方,从此,是满溢的、踏实的。

    德西表情挺羞涩地,把外裤攥成一团抓在手里,颤巍巍从布帘缝隙里、探出半只胳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