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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教她,爱
    这一夜睡前,哈德里还接着教乌鸦读《圣经》,这是除了单词之外,一句句完整的句子。

    教会这段时间扩大在京城的势力,教民众多,新的传教书籍传单,也带回了李府不少。

    此时,他翻到《约翰福音》14章,看到了这句:

    “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

    这句本来是说,让教徒去遵守上帝的旨意。可他特意读着这句,且别有用心地看看怀里这姑娘。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想让她记住这句话。

    不止如此,他想教她。

    ——“爱”。

    哈德里自己是一个从来没恋爱过的,早早就娶了妻。他根本不知道何为恋爱。但是他现在却突然很想教会这个姑娘,如何去爱。

    也许这是他内心深处的好奇,或者叫苏醒。一个不懂爱的人,像一直以来教对方德语时一样,用经书里写的字句,去教另一个人‘爱’。

    以我爱的方式,爱我;以我想要的、喜欢的方式,来爱我。

    今日,他脑海里曾经不止一次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爱。

    当喂她吃饼干和巧克力,喜欢看她不遮掩的愉悦笑容时;当她皱着眉头喝啤酒,面色是那般的嫌弃时;当她离开他、和尼莱斯去单独合影时;当那个俄国兵强行将她抱在怀里,想玩弄她时。

    他脑海里都闪烁着一个词。爱。

    庆国人的“心悦”、“心仪”,是指爱情吗?这姑娘对自己,有爱情吗?而自己对她,又有爱情吗?

    为什么那些同僚饱含占有欲的目光,落在乌鸦身上时,他会不悦、也会紧张?

    为何她那样光彩夺目、自在舒适时,他心中那样欢喜?

    为何见有人凌辱她时,他目眦俱裂,瞬间生出念头、恨不得将那人枪毙?

    为何众女子中唯她讲德语,会让他心潮起伏?

    赛夫人也会德语,他听夫人讲时,为何心中就毫无波澜? 可这姑娘吐出来的字字句句,就像口吐馥郁芬芳、莲花金句。那温柔娇糯的声音,他每一句都爱听,想让她多讲几句。

    此时,他极耐心地一遍遍教她这句,让她发音愈发准确流利。乌鸦跟着读了几遍,脑海里最后记住了词。遵守,命令,爱我的。

    他是军人,特别喜欢她的服从。耶稣说,\"为温顺者祝福吧,因为他将继承整个世界。\"

    这姑娘的性子,简直是又温顺又服从,那张美丽温柔的脸庞,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又软又憨。她从不要求,只默默做自己的份内之事。

    何为份内份外,她心中有谱。只是她做的一切,都走到了他的心坎上。憨默、勤劳,默默为他做了很多,但却又从不对他邀功。但是,恰恰哈德里把所有都能看在眼里。

    他搂着她的腰,将人亲密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又教这段。

    15章:“人为朋友舍命,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大的。”

    这表明,真正的爱,愿意为了他人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甚至生命。

    还有这段。《哥林多前书》13章:“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相信、盼望、忍耐。”

    乌鸦听着他读,有了些基础的她,也跟着读。红润的唇瓣低低地吐着发音,语调很是温柔。哈德里喜欢极了,不时地拢她在怀里轻轻亲吻。

    乌鸦“吃吃”笑着躲避,但没有他力气大,最后只能让他,从脸蛋到脖子,到胸口都亲个彻底。哈德里索性放下了书,凝神看着她。

    “乌鸦,你真美。”

    不仅人美,她的心也很特别,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今日同僚们围着她问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当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不怕。他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清楚楚。但在这些军官面前,他也不想露出自己卑劣占有、德行有亏的猥琐一面。

    因为赛夫人和姑娘都说了,他来自那个“有德”的礼义、高尚之国。

    可是在最初,他就是以自己侵略者的姿态和强势、枪炮簇拥杀戮而来的兵马,强占了她。

    而那些令自己良心羞愧、品行有污的往事,乌鸦竟然都没有讲。她只告诉众人,是自己救了她,又基于帮助她的恩义,继续收留她在李府。

    实际上,她是自己抢来的,刻意锁困在李府做他的禁脔,他不容别人染指,甚至只想姑娘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当然这些日子果真如此,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

    她原谅了自己最初的恶,饶恕了自己曾犯的罪。这正是\"主\"说的: 慈爱、怜悯、宽容、饶恕。

    她是被战火摧残了心灵和家园的;他,又何尝不是被仇恨和贪欲裹挟而来的。

    在伤害中,她能忘却仇恨、真心原谅,去寻找其中善意的一面,与他这个加害者和平共处。若不是她这样的宽容心态,如今他们不会有这样温馨相处的时刻。

    见到她今晚有与平日不同的心事重重。哈德里不由得关心起来。

    “今天你跟赛夫人,还有那些公主们,都聊了什么?”

    乌鸦抿了抿嘴唇,那些话,有的可以、有的却不可以对他讲。

    比如,抢盗之物,魑魅魍魉,打回原形……这些话都是形容他们这些洋兵混账的。

    她的心沉沉地,继续思索着一直没有什么眉目的“关于未来”,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哈德里,你会回德国吗?”

    哈德里一愣。这温柔乡里沉迷许久,竟忘了此处并不是自己的家。他有兵、有权、能偷、会抢,占了个乐不思蜀的安乐窝,就以为是自己的了。姑娘的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他,仅仅是个过客。是来这遥远庆国、李府旅店暂住的行人。他愣了好一会儿,那双蓝色眼睛里突然溢满了莫名的一种情绪。

    不。他不是过客。

    这姑娘。她是他的啊。

    她是,……他的\"爱\"啊。

    如果这样想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喜欢,都不是喜欢,那什么算喜欢?

    如果这样的自我陶醉和沉溺,都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作害羞的事,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凡事包容、相信、盼望、忍耐。

    他好像,已经会\"爱\"了。

    此刻,他熠熠生辉的蓝眼眸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心底里那期盼对方回应的希冀,完全克制不住,像海水涨潮一般涌了上来。

    “乌鸦,你,舍得我走吗?”

    女孩脸上顿时生出一种自然的羞赧,白嫩的脸颊都是粉粉的。她幽黑的眼底里很惶惑,又有些茫然。

    舍不得他吗?怎么会舍不得他呢?他是天外来客,他是洋人,本来就不属于庆国。他带着军队、士兵在这里曾烧杀抢掠,犯恶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