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有一处水特别浅,石头垒成一个小池子,水面上冒着白气,丝丝缕缕的,在阳光下散开又聚拢。
几个妇人蹲在池边,手里拎着竹篮,往水里浸。
一个老汉支着个小摊,灶上坐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边沿搭着一块白布,上面摆着几个鸡蛋。
茵茵眼尖,指着那边喊,“顾达!你以前在这里买过鸡蛋!”
她跑过去,趴在摊子前,仰着小脸问老汉,“爷爷,还有鸡蛋吗?”
老汉笑眯眯地掀开锅盖,捞了两个出来,用帕子包好递给她。
茵茵接过来,吹了吹,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回头冲顾达说,“还是不好吃。”
顾达笑了,“不好吃你还买?”
茵茵回道,“我尝尝有没有变好吃嘛!”
她把鸡蛋塞给萧兰,萧兰咬了一口,也皱起眉头,又塞给萧雪,萧雪小口咬了一点,嚼了嚼,递给萧荷,萧荷尝了一口,几个小家伙传了一圈,谁也没吃完。
老汉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这鸡蛋是用温泉水煮的,有一股硫磺味,吃不惯的人觉得不好吃,吃惯了就觉得香。”
茵茵吐了吐舌头,说,“我吃不惯。”
老汉哈哈大笑。
顾达站在岸边,看着那池热水,想起去年他在这里买过两个鸡蛋,也是这个味道。
茵茵咬了一口就不肯吃了,他把剩下的吃了,也不觉得好吃。
那时候他刚来镇上,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试试。
茵茵已经跑远了,沿着河岸往前跑,一会儿指着这边喊“顾达在这里坐过”,一会儿指着那边喊“顾达在这里捉过鱼”。
萧兰跟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喊着,“茵茵,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茵茵回头冲她笑。“因为都是跟顾达一起的呀!”
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萧月走在顾达身边,看着茵茵在前面跑,看着她在每一个石栏前停下来,在每一棵柳树下转一圈,在每一块青石板上踩一踩。
她在这个镇上只待了十来天,可这里好像到处都有她的脚印,到处都有她的声音。
萧月忽然问,“你那时候每天都带她出来走?”
顾达想了想,说,“也不是每天都出来,有时候她不想走,就在客栈里待着。”
萧月又问。“她什么时候不想走?”
顾达说,“下雨的时候,下雨她就不想出门,趴在窗台上看雨,然后让我快点回来。”
河对岸有一片菜地,种着青菜和萝卜,绿油油的,水灵灵的。
一个老农蹲在地里拔草,身边跟着一条黄狗,趴在地上打盹。
茵茵隔着河喊,“老爷爷!你的菜长得真好!”
老农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笑着冲她挥挥手。
黄狗醒了,冲着这边汪了一声,又趴下了。
茵茵咯咯笑,拉着萧兰往下游跑。
下游有一座石桥,拱形的,很老,桥面上长着青苔,栏杆也磨得光滑发亮。
桥头有一棵大槐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
树下摆着几张竹椅,几个老人坐着下棋,旁边放着茶壶,茶香混着槐花香,飘得满河都是。
茵茵跑上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水里映出她的小脸,一晃一晃的。
她喊,“顾达!你以前在这里站过!”
顾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水里的影子变成一大一小,挨在一起,晃啊晃啊。
萧兰也跑上来,趴在另一边栏杆上,冲水里喊,“我也在!我也在!”
萧雪和萧荷也上来,五个影子挤在一起,水波漾开,影子碎了,又合上。
萧月站在桥下,抬头看着她们,看着桥栏杆上那几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茵茵趴在桥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又闲不住了,蹬蹬蹬跑下桥,凑到那棵大槐树下。
几个老人正下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她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棋盘上一个空位,脆生生地说,“爷爷,你下这里!”
下棋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也不恼,把棋子落在她指的地方。
对面的老头瞪了她一眼,落下一子,把她的路堵死了。
茵茵又伸手指了另一个地方,说,“这里这里!”
对面的老头又瞪她一眼,落子,又堵死了。
茵茵急了,两只手都伸出去,恨不得替老头把棋子全摆上。
顾达赶紧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笑着对几个老人说,“小孩子不懂棋,瞎指挥,几位别见怪。”
几个老人哈哈大笑,说没事没事,小孩子热闹。
茵茵不服气,搂着顾达的脖子,小声说,“我下得可好了!”
顾达说,“你什么时候下过棋?”
他可是知道小家伙的棋艺的,简单来说就是跟他差不多,都是臭棋篓子。
倒是他教的五子棋,两人经常下得难解难分。
茵茵想了想,说,“跟月儿姐下过!”
顾达看了萧月一眼。
萧月走过来,嘴角弯弯的,没有否认。
顾达问小家伙谁赢了,茵茵想了想,说,“我没输。”
顾达笑了,“你是不是把棋盘掀了?”
茵茵:“……”
茵茵的脸一下子红了,搂着顾达的脖子不说话了。
萧兰在后面笑得直拍手,说,“茵茵你掀棋盘!”
茵茵急了,回头瞪她,“我没有!是月儿姐自己收的!”
萧月轻轻摇头,“真的是我收的吗?”
顾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有再问。
反正不管谁赢谁输,棋盘是肯定没留住。
他抱着茵茵离开棋盘,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茵茵趴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又精神了,指着前面喊,“顾达!那边有个戏台!你以前还带我去看过戏!”
对于顾达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贫乏的娱乐活动,顾达当然带着小家伙尽可能的找热闹。
顾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个老戏台,木头的,漆都剥落了,台柱子上的红漆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台上没人,台下摆着几条长凳,一个老头正在打扫,扫帚刷刷地响。
茵茵从他身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趴在台沿上往里看。
萧兰也跑过去,两个小脑袋并排探进去,什么也没看见。
顾达走过去,说,“现在没有戏。”
茵茵问,“什么时候有?”
顾达想了想,说,“一般在下午和晚上。”
明泉镇是个旅游小镇,不像是其他地方,要等到节日的时候才会有,这里的戏台几乎天天都会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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