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苏影的嘶吼如同夜枭啼鸣,在寂静山林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眼底深紫光芒大盛,那是“引魂香”毒质被彻底引动、心智完全沦陷的征兆。手中灵弩幽光连闪,淬毒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苏辞撑起的赤金光晕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
另外三名被控制的“巡风使”更是状若疯魔,骨刃挥舞间带起道道灰黑死气,悍不畏死地劈砍着光晕屏障。他们眼中已无半分清明,只有被邪毒催发到极致的杀戮欲望和对“清心散”药香的本能恐惧与憎恶。
赤金光晕剧烈波动,苏辞脸色惨白如纸,维持这层守护已近乎耗尽她刚刚恢复的些许魂力。身后,苏砚等五名本就虚弱的族人惊恐地聚拢在一起,绝望再次笼罩心头。不远处,林晏倒地不起,生死未卜,只有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怎么办?硬拼绝无胜算!清心散虽能克制引魂香,但如何让这些已然疯狂的敌人服下?直接撒过去?药粉在激烈的战斗中极易散失,且对方有所防备,未必能奏效。
电光石火间,苏辞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手中那个被划破的、流淌着暗绿色引魂香浓浆的水囊,以及另一只手中紧握的清心散玉瓶上!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闪过脑海!
引魂香溶剂需饮用或渗入体内方能生效,清心散亦是内服之药。但……若将二者以特殊方式混合,借助凤火之力激发其药性冲突与净化本质,是否能在外部形成一片针对性的“净化之雾”?
她没有时间犹豫!光晕已濒临破碎!
“四叔公!护住林晏和诸位!”苏辞厉喝一声,竟主动撤去了大部分守护光晕,仅留一丝微光护住自身心脉与眉心!同时,她双手快如幻影,将清心散玉瓶中的淡青色药粉,尽数倒入那破口的水囊之中!
“她在做什么?!”苏影虽被控制,战斗本能仍在,见状虽不明所以,但直觉感到威胁,灵弩调转,数道毒矢直射苏辞双手!
苏辞不闪不避,眼中只有决绝!她将混合了清心散药粉和引魂香溶剂的水囊猛地向身前一掷,同时,眉心那黯淡的凤凰印记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光芒!
“凤火为引,净秽冲突!散——!”
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金红色凤火,自她眉心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空中翻滚的水囊!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声奇异的、如同水汽蒸腾般的闷响!水囊瞬间汽化,内部混合的液体在凤火极致的高温与净化之力的催化下,并未燃烧,而是化作一片迅速扩散的、呈现淡金与暗绿交织色彩的奇异雾气!雾气带着清心散的沁凉药香,却又奇异地混合着引魂香溶剂被强行净化分解时产生的、令人作呕的甜腥焦糊味!
这片雾气笼罩范围不大,却恰好将扑在最前的苏影和两名疯狂攻击的“巡风使”笼罩其中!
“呃啊——!”
雾气及体,三人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并非肉体受伤的痛呼,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被投入熔炉又泼上冰水的极端冲突与净化之苦!他们周身涌动的灰黑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蒸发!眼底深紫的魂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引魂香的毒素与清心散的药力在他们体内、体外同时爆发冲突!一个要控制,一个要净化;一个阴寒污浊,一个清正温和。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以他们的身体和魂魄为战场,展开了最直接的绞杀!
苏影手中的灵弩“哐当”坠地,他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发出非人的嚎叫,脸上肌肉扭曲,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闪过一丝挣扎的迷茫。另外两人更是满地打滚,骨刃丢在一旁,身上死气不断溃散,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还剩一名“巡风使”因站位稍靠后,未被雾气完全笼罩,但也被边缘波及,动作明显僵滞,眼中疯狂稍褪,流露出巨大的痛苦与混乱。
机会!
苏辞强撑着因透支凤火而摇摇欲坠的身体,捡起地上林晏之前抛给她的短刃,咬牙冲向那名状态稍好的敌人!她知道,雾气效果持续时间有限,必须在苏影等人被彻底净化(或被冲突摧毁)前,解决掉这个尚有行动力的威胁!
那“巡风使”见苏辞冲来,本能地挥舞骨刃格挡,但动作因体内冲突而迟滞变形。苏辞没有硬拼,身形灵活地一闪,短刃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其因痛苦而暴露的肩胛关节处!并非致命伤,却足以让其手臂暂时失去力量。
紧接着,她一脚踢飞对方脱手的骨刃,反手用短刃柄狠狠砸在其后颈!那“巡风使”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苏辞也几乎脱力,拄着短刃大口喘息。她看向雾气中心。
淡金色的净化之力与暗绿色的邪毒残余仍在激烈对抗,雾气渐渐稀薄。苏影和另外两人已停止了翻滚和嚎叫,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周身死气几乎散尽,眼底的紫芒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痛苦、却又仿佛解脱了一部分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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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散……加凤火催化……真的有效……”苏辞喃喃,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苏……苏辞……”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晏不知何时已挣扎着半坐起来,靠着树干,银灰色的眸子看着那片正在散去的雾气和她手中短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赞许,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担忧。“快……看看他们……是否清醒……问……”
苏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强打精神,走到瘫倒的苏影身边,用短刃小心地挑开他遮挡面部的凌乱散发。苏影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似乎在无意识地重复着什么。
苏辞俯下身,凝神倾听。
“……晚……晚照……大人……对不起……香……他们逼我……祖祠……钥匙……他们知道……凤影壁……”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词句,夹杂着巨大的痛苦与忏悔。
祖祠!凤影壁!果然!母亲卷轴中提到的关键地点,玄冥教的内应竟然也知道!甚至可能已经有所图谋!
苏辞心中剧震。她立刻转向另外两名尚有气息的“巡风使”,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破碎却指向一致的供述:他们是被暗中下毒控制,被迫听命于一个隐藏在墟内的“影子”,任务包括监视、传递情报,以及在必要时配合外部行动,甚至……协助寻找“钥匙”和破坏墟内防御!
“影子”是谁?他们层级太低,并不清楚,只知道指令通常通过特殊方式传递,且与“祖祠”的某个轮值守卫有关。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栖凤墟!”苏辞当机立断,看向林晏和惊魂未定的苏砚等人,“内奸的触手比我们想象的更深,甚至可能已经对祖祠下手!母亲留下的线索就在那里,绝不能被玄冥教抢先!”
林晏点了点头,尝试站起,却又跌坐回去,苦笑道:“我……需要点时间……”他的伤势太重,方才的爆发和持续的紧绷,已让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苏辞看向那四名瘫倒的前“巡风使”。引魂香与清心散的冲突净化了他们体内的毒素,但也重创了他们的神智和根基,此刻与废人无异,且难保没有后患或残留的控制。
“带上他们。”苏辞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他们是人证,也是受害者。回到墟内,或许大长老和苏恒统领能有办法让他们恢复部分神智,揪出‘影子’。”
她将剩余的清心散分出些许,给林晏和受伤最重的两名族人服下,稳定伤势心神。然后,与状态相对最好的苏砚四叔公一起,用藤蔓和树枝制作了简易担架,将林晏和两名昏迷的“巡风使”安置其上。另外两名稍有行动力的族人则互相搀扶,苏辞自己背起最轻的一名昏迷者。
一行人,带着重伤员、被控制的证人和沉重的情报,在苏砚模糊记忆的指引下,调整方向,朝着栖凤墟真正的接应区域——东北方向,艰难跋涉。
阳光穿过茂密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归途,比来路更加凶险。墟内,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温暖的迎接,而是更深的迷雾与潜伏的杀机。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树梢上,一只羽毛漆黑、眼珠赤红的怪鸟,静静地看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离去,随即振翅,悄无声息地飞向西南,飞向那幽深的洞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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