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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而此刻的太子府,同样一片热火朝天。

    君容晟虽因禁足令未解,仍被关在太子府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但府中下人们的忙碌,丝毫不受影响。

    太子府的总管刘公公亲自督工,带着人将东侧院新收拾出来,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那是预备给未来侧妃居住的院落。

    院中的旧植尽数移走,新栽了石榴、海棠,寓意多子多福、富贵满堂。

    正房内,新打的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帐幔被褥皆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妆奁、镜台、香炉、花瓶......

    一应器物,俱是新制,精致华美,比寻常侧妃的规制高出不止一筹。

    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这位江侧妃虽未进门,但看这排场,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是极看重的。

    日后若诞下皇孙,那太子妃之位,岂不也是囊中之物?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禁足中的君容晟耳中。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未写完的《太祖训诫》抄本,朱砂墨早已干涸。

    窗外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与书房内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的惩戒,那些削减的用度,那些消失的心腹......

    都在提醒君容晟,这场“意外”让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可君容晟也知道,事已至此,江家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侧妃只是开始,待江璃入府,待她为自己生下皇长子,那太子妃之位......

    以及江太傅身后庞大的清流势力,都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君容晟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侧院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新漆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

    眼中阴鸷与算计交织,最终化为一抹冰冷的笑意。

    六月十八。

    快了......

    两个府邸,都在为同一个日子紧锣密鼓地筹备。

    有人忙碌,有人清闲,有人算计,有人坦然。

    而命运的齿轮,正朝着那个早已注定的节点,轰然转动。

    这一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君容晟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狼毫笔,正聚精会神地抄写着摊开在面前的《太祖训诫》。

    这已是他禁足以来抄写的第十七遍了。

    明黄色的封皮静静躺在案角,旁边摞着厚厚一叠已完成的宣纸,墨迹或深或浅,记录着这半个月来枯燥而漫长的时光。

    每一遍抄完,君容晟都要仔细检查,若有错字或污渍,便需重头再来。

    父皇的惩戒,从来不是敷衍了事就能蒙混过关的......

    今日这一遍总算顺利完成。

    君容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因久握而僵硬的右手手腕,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待其干透,才小心地揭起,放在一旁晾着。

    窗外隐约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低语,那是为迎娶江璃做准备的声音。

    这声音日日入耳,提醒着君容晟那场失败的算计带来的后果,也提醒着他,江家这根线,他必须牢牢握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廖阳刻意压低的声音。

    “殿下。”

    君容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沉声道。

    “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廖阳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笺,恭恭敬敬地呈上前。

    “殿下,楚大小姐......又送信来了。”

    “又”字咬得格外轻,却让君容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看向那封信。

    依旧是淡粉色洒金花笺,封口处压着一朵小小的干梅花,是楚婧嫣惯用的手法,透着几分刻意的雅致与女儿家的心思。

    君容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已经是禁足这半个月来,楚婧嫣送来的第六封信了。

    第六封。

    平均两日多一封。

    君容晟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展开信笺。

    熟悉的簪花小楷跃入眼帘。

    “不知殿下在府中可好?听闻禁足期间需抄写太祖训诫,殿下向来用功,想必早已完成大半。只是切勿太过劳累,当心伤了手腕。我新得了几盒上好的安神香,是城外栖霞寺去年制的,据说能宁心静气,助人安眠。殿下若需要,我让珠月送去太子府可好?殿下平日里除了抄书,可有什么消遣?若觉烦闷,不妨多出去走走,夏日景致,最是怡情......”

    满满一页纸,絮絮叨叨,翻来覆去无非是这些内容。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累不累,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可字字句句也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她急了,她慌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对她的态度没有因江璃的婚事而改变。

    君容晟草草浏览一遍,便将信笺丢在案头那叠抄好的《太祖训诫》旁,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那抹淡粉色落在一堆宣纸之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

    烦躁。

    这是此刻君容晟心中唯一的感受。

    半个月来,他禁足在此,动弹不得,被父皇削减用度、剥夺颜面,抄这些毫无意义的训诫抄到手酸。

    朝中那些原本围着他转的人,如今有几个还在真心为他奔走?

    母妃在宫中周旋,舅舅在外打点,个个焦头烂额。

    他自己更是一团乱麻。

    江家的婚事要筹备,父皇的怒气要平息,揽月台那件事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还有那些失了联系的暗桩、被清理掉的人手......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楚婧嫣的儿女情长重要百倍?

    他当然知道楚婧嫣为何如此频繁地来信。

    不就是因为江璃被赐婚成了他的侧妃么?

    不就是怕江璃抢了她的位置么?

    不就是担心他君容晟变心,不记得她楚婧嫣的好么?

    可笑。

    她以为他是那些寻常世家的公子哥儿,会被几封嘘寒问暖的信件打动?

    会因为她送几盒安神香就感激涕零?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稳住江家、拉拢清流、对抗君玄澈的助力,不是一个只会问“吃得好不好”的女人!

    更何况,她楚婧嫣不也什么都没做么?

    除了写信,除了送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她可曾真的为他做过什么?

    可曾动用楚家的关系在朝中说一句话?

    可曾想办法帮他打探外界的消息?

    可曾......

    算了。

    君容晟揉了揉眉心,将这无谓的怨气压了下去。

    此刻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应付楚婧嫣的情绪。

    他自己的情绪都无人来管。

    “殿下?”

    廖阳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这封信......可要回?楚小姐那边,这已是第六封了,前五封都......”

    “不回了。”

    君容晟打断他,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出去吧。”

    廖阳愣了一下,看了看案头那抹粉色,又看了看君容晟明显不豫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再多言,只躬身道。

    “是,殿下好生歇息。”

    便退了出去,轻轻将书房门带上。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重归寂静。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午后的光影在他脸上游移。

    案头那封信静静躺着,粉色的花笺边缘微微卷起,无人再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