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昱就出了城。
他只带了几个亲兵,城门口的守卫看见他,吓了一跳:“府君,您这是——”
赵昱摆手:“不必跟着。本官去去就回。”
守卫还想说什么,赵昱已经策马出了城门。
晨风吹过,吹动他的白发,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
“许将军!”赵昱远远看见许褚,翻身下马,拱手道,“广陵郡守赵昱,见过将军。”
许褚连忙下马,还礼道:“府君客气了。褚过境广陵,劳烦府君,心中不安。”
赵昱摇头:“将军不必客气。将军跨海救百万生灵,此等义举,天下少有。昱虽不才,也愿尽一份力。昱筹集了一万石粮食、五百匹布帛,虽不多,但聊表心意。城北还设了粥棚,流民可去领粥。”
许褚接过清单,深深一揖:“府君大恩,褚替百万流民谢过!”
赵昱看着他,目光诚恳:“将军,昱年轻时也曾游历天下,见过各地百姓疾苦。如今董卓乱政,百姓流离失所,能像将军这样真心救民的人,太少。”
他顿了顿,又道:“昱在广陵多年,百姓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只是昱心中一直有一件事放不下。”
许褚问:“何事?”
赵昱道:“广陵郡易攻难守,若是太平年间,不过一东海小郡,但若是乱时,乃‘淮南根本,江左门户’。陶恭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袁公路野心勃勃,目中无人。昱在广陵,如履薄冰。若他日广陵有难,昱怕广陵百姓遭殃。将军若他日得势,可愿照拂广陵百姓?”
许褚心中一震。赵昱这是相当于把广陵的钥匙交到许褚手中了。
历史上的广陵是南北政权争夺江北控制权的“棋眼”,其本身并非固若金汤,而是一个受制于后方支撑的脆弱前哨。所以,除非有稳定的后方,否则广陵永远是战场。
赵昱选许褚,是因为许褚有江东作为后方。
许褚点头:“府君放心。若他日广陵有难,褚必尽力相助。府君的家人,褚也会照拂。”
赵昱深深一揖:“有将军这句话,昱就放心了。”
“将军,”他忽然开口,“昱有一言,想送给将军。”
赵昱看着他,目光诚恳:“将军,天下大乱,英雄辈出。但真正的英雄,是能让天下人安居乐业的人。将军今日救百万生灵,他日必能成就大业。昱虽不才,愿为将军祈福。”
许褚眼眶微红:“府君过誉了。褚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昱摇头:“世上最难得的,就是‘该做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更别说去做了。将军知道,而且去做了。这就是英雄。”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保重。”
许褚拱手:“府君,保重。”
赵昱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晨风中,赵昱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白发被风吹乱,官袍在风中飘动。
许褚忽然想起一句话——“清官比贪官更难活。”
赵昱是清官,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得罪了陶谦,得罪了笮融,得罪了很多人。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百姓。
许褚心中暗暗发誓:赵昱这样的人,不该死在笮融手中,他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流民队伍继续南下,进入广陵腹地。
许褚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过了广陵,就是长江。过了长江,就是江东。过了长江,百万流民就安全了。
“传令,”他高声道,“加速行军,早日过江!”
众将齐声道:“遵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南方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正是徐荣。
“主公!”徐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主公恕罪!”
许褚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文盛,辛苦了。广陵那边没什么事,赵府君很配合。你来得正好,一起护送流民过江。”
徐荣抱拳:“末将领命!”
徐荣站起身,望着绵延不绝的流民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哭着说:“将军,您是来接我们的吗?”
徐荣点头:“是。老人家,您放心,过了江,就有地种,有饭吃了。”
老妇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将军!谢谢许将军!”徐荣连忙扶起她,眼眶微红。
他想起自己在关中时,也曾见过这样的百姓。但他们不是在磕头谢恩,是在跪地求饶。求他不要杀他们。
两年前,他还是董卓麾下的将领,在关中横征暴敛,杀人如麻。
两年后,他成了许褚的部下,护送百万流民南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百姓的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
时移世易,人生无常。
“文盛,”许褚问,“丹阳那边怎么样了?”
徐荣道:“主公放心。子鱼先生、子布先生已做好安置准备,就等流民过江。管宁、邴原先生等人已经先一步过江,协助安置。”
许褚点头:“好。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三日之内必须抵达长江北岸!”
众将齐声道:“遵命!”
许褚翻身上马,策马向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流民队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百万流民,扶老携幼,走了近一个月,终于要到了。
过了长江,就是江东。
那里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那里有他们的希望,有他们的未来。
他想起裴元绍临死前说的话——“我主在南,不可使我面北而死。”
元绍,你看见了吗?你的死没有白费。
百万生灵,就要到了。我们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