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
听起来不过尔尔。
但对于刚刚从A+级神兽英招蹄下，侥幸生还的玩家们而言……
这点时间却比金子还要珍贵。
每一分，每一秒……
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
只见空地上，疗伤的疗伤，冥想的冥想，一切按部就班。
“表哥，人数清点完了。”
真真走到靠在巨石上闭目调息的青鸾身边，低声说道。
她小脸上还泛着苍白，但眸子却亮晶晶的。
“咱们进入前839人，现在……”
“还剩762人。”
“也就是说，这一关，我们只被淘汰了……”
“77个。”
青鸾睁开眼，接过了话头。
这个数字从他口中吐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77个。
再回想起不久之前……
他们为了讨伐A级boSS·蜃，动用了何等庞大的人力物力？
总共有三千名玩家参与，其中三转不下十人，二转巅峰上百人。
更有数位生肖守卫亲自带队。
结果呢？
只是惨胜！
足足填进去两千条人命！
简直是用尸体堆出来的胜利，战后整个要塞元气大伤，休养数月才缓过来。
而现在……
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是比蜃更强大的A+级boSS！
是神话中司掌悬圃的上古神兽英招！
而且，对方还拥有神域，麾下更有无数有熊死卒。
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下，在兵败如山倒的debuff压制下，他们竟然……
只损失了77人？！
还不是阵亡，只是属性减半，暂时退出了舞台。
这战绩……
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奇迹！
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呼……”
青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明白，这奇迹固然源自张处一、朱刚烈等四转强者奋力拼杀。
但最关键的……
是那个最后时刻一锤定音的男人。
笼罩战场的诸神黄昏神域……
镇压神兽英招的天帝剑……
深不见底的底牌与手段……
“表哥……”
真真看着青鸾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期期艾艾开口，俏脸飞起两抹红晕。
“那个陆……”
“路西法，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
“我是说，合作或者……”
“别的？”
显然。
在见识了陆川力挽狂澜的实力，感受了诸神黄昏带来的庇护……
再对比维克多冷酷无情，动辄将手下作为棋子和消耗品的作风……
真真内心天平已经发生倾斜。
与其跟着高高在上的陛下一条路上走到黑，不如……
追随眼前这位似乎更有担当……
也更强大的领袖？！
“够了，真真。”
青鸾打断了她的话。
“我现在，只想静一静。”
他何尝看不出陆川的潜力与可怕？
何尝感受不到维克多统治的危险？
但现实是……
维克多依旧是神国主宰，是八神盟友。
其掌控着难以想象的资源力量，麾下钢铁齿轮更是庞然大物。
陆川再强……
如今，也不过是一流窜之辈。
是陛下最高通缉令上的头号要犯。
跟着他，就意味着要与维克多，与整个钢铁齿轮……
乃至与八神建立的秩序为敌！
那是一条……
比现在更凶险万倍的，不归路！
除非……
陆川真的拥有不亚于，甚至超越维克多的神格。
并且能在陛下之前，成功登神，以新神之姿，重整山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青鸾自己都觉得疯狂。
但，这可能吗？
无独有偶。
产生其他想法的，远不止真真一人。
外面。
很多玩家们一边抓紧时间恢复，一边也在低声议论。
陆川展现出的神域和恐怖实力，已然激起滔天巨浪。
一个拥有真神血统的……
神级玩家，超级强者……
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还刚刚救了所有人！
这种冲击，对长期以来被维克多统治，视神级为传说的普通玩家而言……
简直就是颠覆。
“青鸾长官。”
只见玉兔快步走来，神色有些古怪。
“有人想见您，说有要事相询。”
青鸾眼神微动，心中猜到了几分。
“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一名腰间挎着两把手枪的玩家，紧张地走了过来。
他向着青鸾、朱刚烈抱拳行礼。
“双鹰，大敌当前，时间紧迫。”
青鸾看着对方，语气平淡。
“你不抓紧时间恢复，跑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双鹰咬了咬牙，缓缓开口道。
“青鸾长官，朱长官，还有各位……”
“我此来，并非仅仅代表我个人。”
“很多兄弟……”
“心里都有疑问，只是委托我来问个明白。”
他攥了攥拳头。
终于将那个盘旋在无数人心头……
却无人敢捅破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只是想问……”
“那位路西法先生，还有那位张老前辈……”
“他们二位……”
“是否就是陛下最高通缉令上，那位大闹神国、重创陛下，如今执掌灰色地带的恶魔之主，陆川……”
“以及，前星火骑士团老团长……”
“张处一老前辈？”
此话一出。
空地温度骤降。
朱刚烈缓缓睁开眼睛，眼眸带着无形压力，看向双鹰。
“双鹰，所以呢？”
“你是觉得，我们都是瞎子，是傻子，看不出来？”
“还是觉得，在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鬼地方……”
朱刚烈眯起了眼睛，金光四溢。
“要我们立刻撕破脸……”
“跟这位恶魔之主翻脸？”
“然后，拉着七百多号兄弟，一起给他陪葬……”
“顺便把曹操也弄死，让任务直接失败……”
“大家一起扣光属性，滚出梨园？”
“想清楚……”
“再说话。”
最后几个字。
让双鹰乃至不远处竖起耳朵听的玩家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是三转中的好手……
但在青鸾、朱刚烈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别提刚刚的陆张二人。
他这个问题，看似是询问，实则是在逼宫。
是在将青鸾、朱刚烈等人置于一个险地！
现在翻脸？
怎么翻？拿什么翻？
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双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把枪，可能被某些不敢出头的玩家当枪使了。
青鸾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
陆川和张处一的身份，或许能瞒过一些玩家，但绝对瞒不过一些有心人。
一个小小的锈海基地，怎么可能突然冒出陆川这种通天代？
四转已经够吓人了，现在还拥有神域！
这根本就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了。
再加上张处一的能力和气质……
当陆川决定不再隐藏，真正展示能力的那一刻……
他的身份，早已经呼之欲出了。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而陆川这条潜龙……
显然，已经厌倦了潜伏。
他要兴云吐雾，要飞腾天地了。
而朱刚烈看似在质问双鹰，实则也是在敲打其他打小算盘的人。
他必须把态度亮明，把利害关系摆在台面上。
“咳咳……”
双鹰被朱刚烈盯得浑身发毛，连忙抱拳。
“各位长官息怒，是我不会说话，误会，误会！”
“我代表兄弟们来问，绝对不是想让各位长官现在翻脸！”
“只是……”
他吐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尴尬道。
“眼下咱们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和他联手，仰人鼻息。”
“问题是，之后呢？”
“等咱们离开这条鬼船，回到神国，回到陛下眼皮子底下……”
“陛下他会怎么想？他会相信咱们是被迫与恶魔合作吗？”
“以陛下一贯的零容忍态度，以及这位陆……”
“陆川作为灰色地带的统治者，偏偏陛下又一直有意进军灰色地带，一统玩家势力……”
“他们双方，早已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了！”
“这是小母牛喂小牛，多新鲜呐！”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也说出了很多人的恐惧。
维克多陛下的冷酷与多疑，在钢铁齿轮内部是出了名的。
与陆川合作……
无论原因如何，恐怕都与背叛无异。
回去之后，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清洗和审判……
是比死在副本里更可怕的下场。
空地一片沉寂，
气氛让人窒息。
双鹰见众人沉默，知道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
“可是各位长官，容我说句大不敬的实话……”
“这跟咱们这些升斗小民，普通玩家，又有多大关系呢？”
“咱们虽然是三转、四转，算是好手……”
“但在陛下，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算个屁啊？”
“这次梨园陛下让咱们来，不就是打着用咱们的命，来试探鬼船深浅吗？”
远处不少玩家闻言，脸色都有些难看。
双鹰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他最想说的话。
“但是，相信各位长官也都看到了！”
“在这个陆川……”
“呃，陆先生出现之前，咱们钢铁齿轮内部，对他是什么看法？”
“觉得他是个靠女人上位，吃软饭的，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对不对？”
“可现在呢？”
“连张老前辈这样的传奇人物，都对他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他本人更是有真本事，A+级的神兽英招啊！”
“那毁天灭地的神芟啊！硬是被他扛下来了！还护住了咱们这么多人！”
“说句难听的，刚刚要不是他……”
“咱们这些人，有几个能活着喘气？”
“所以……”
双鹰声音有些颤抖了。
“所以我认为，有些时候，墙头草要不得！”
“要站队，就得站得明确一点，果断一点！”
“你们觉得呢？”
此言一出。
空地之上，落针可闻。
真真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但看到青鸾阴沉脸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头。
此刻。
青鸾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
双鹰的话，虽然大逆不道，却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
此次梨园之行，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说是探索，实则与送死无异。
陆川展现出的实力与担当……
与维克多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精灵鼠这样做，背后有没有维克多的支持……
更是要打一个问号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但是……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青鸾终于开口，缓缓起身。
“还有几分钟就要出发了。”
“抓紧时间恢复，前路凶险未卜。”
他没有明确表态。
但这句到此为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他没有斥责双鹰大逆不道，也没有立刻表态效忠陆川……
而是将问题暂时搁置，一切……
等活着离开鬼船再说。
双鹰眼中闪过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
就在气氛再次沉默时……
青鸾却忽然开口。
“你的话，我会仔细考虑。”
“我也明白，这是大多数兄弟心里所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能谋得更大的生机，更好的前程……”
“跟着谁，其实……”
“并无不同。”
朱刚烈身躯一震，看向青鸾。
真真则是眼睛一亮，用力握了握小拳头。
就在此时。
远处，那道红色身影站了起来。
陆川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小憩片刻，随即开口，声音传遍营地。
“诸位……”
“时辰已到。”
“该上路了。”
声音落下，他率先迈步。
他身后，张处一等人，沉默跟上。
青鸾与朱刚烈对视一眼，只得点了点头。
“全体都有……”
“跟上！”
“目标，下一关！”
“是！！”
这一次的回应，比之前更加整齐有力。
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七百多人的队伍，再次开拔。
跟随着前方那道红色背影……
义无反顾，投入迷雾。
“逃性命哪顾得东跑西奔……”
“我心中实服了妖道孔明……”
“好跑啊好跑，看看又来到什么地方？”
“启丞相，乃是葫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