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王大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被拽回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川西山村。
他爹，那个一辈子都相信土地不会骗人的男人，那个嘴上骂他山里娃就该有山里命的倔老头。
可他永远忘不了，为了凑够他高中的学费，他爹是如何佝偻着背，挨家挨户地去借钱。
又是如何牵着家里唯一那头老黄牛，一步一回头地走向镇上的屠宰场。
那天，他爹没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只是坐在院子的门槛上，从天黑抽到天亮，脚下落了厚厚一层烟灰。
那笔钱，是他爹妈这辈子下的最大的一笔赌注。
赌他王大力，能走出大山，能活出个人样。
可惜，他赌输了。
毕业后，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他，只能在后厨的油污和碗碟声中，消磨掉所有的志气。
如果不是林总……
如果不是梦想收容所……
王大力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看向李小琴，声音沙哑。
“小琴妹子……”
“林总说得对。”
“叔叔阿姨这不是给你钱，这是在给你续命，给你一次翻盘的机会！”
“你得拿着它，赢回来！”
赵德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中年男人的疲惫与酸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无比。
“小琴，你比我……幸运太多了。”
“我是人到中年，被公司一脚踢出来的废物。”
“那时候，我连跟老婆说我失业的勇气都没有，每天假装去上班，在公园的长椅上从日出坐到日落。”
他自嘲地笑了。
“快四十岁的男人，出去找工作，人家嫌你老，嫌你要的工资高。”
“想让家里再投资你一次？呵呵，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只会劝你认命。”
赵德柱的目光落在李小琴身上，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我那时候，要是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可我没有。”
“好在，我遇到了林总。”
王大力和赵德柱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李小琴的心上。
是啊。
相比他们，自己何其幸运？
和她一起毕业的同学，有多少人，不情不愿地回了老家，过上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又有多少人，在这座城市里靠着信用卡和网贷苦苦支撑，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维持着可悲的体面？
而她呢？
林总的一通电话，让她留了下来。
林总的AI，让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offer。
林总的一场戏，让她得到了父母最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五万块，是父母的血汗，更是他们的期望！
她不能再辜负了！
李小琴缓缓抬起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泪水已经风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光亮。
她拿起茶几上的那张银行卡。
走到林宇面前，双手捧着，郑重地递了过去。
“林总。”
“您说得对，我之前想错了。”
“这笔钱，我不该还。”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林宇。
“这是我爸妈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不能再搞砸了！”
“我要用这笔钱，挣回五十万，五百万！”
“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地把我爸妈接过来，让他们看看我真正的总监办公室！”
王大力和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长大的女孩，激动得双拳紧握。
这才对！
这才是从梦想收容所走出去的人该有的样子！
林宇并没有去接那张卡，只是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看来，我这八千块的服务费，总算让你开了点窍。”
他靠回沙发，端起咖啡。
“既然想明白了，那这张卡，你就自己收好。”
李小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举得更稳了。
“林总，这笔钱，我想请您帮我保管。”
“或者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用这笔钱，向您购买一项新的服务。”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需要您演戏配合的助理。”
“我要成为您真正的总监。”
“请您……对我进行总监级的培训！”
“这张卡里的钱，就是我的第一笔培训费！”
王大力和赵德柱眼神里满是震撼和期待。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李小琴，正在从过去的躯壳中破茧而出。
林总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林宇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两个字从他嘴中脱口而出。
“不干。”
王大力和赵德柱直接傻眼了。
不……不干？
为什么啊？
“林……林总……”李小琴吞了吞口水，大着胆子问道，“是因为这笔钱少吗？我知道……”
她想告诉林宇，等她后面挣了钱，一定会补齐。
林宇却放下了咖啡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李小琴同志，你可能对我们梦想收容所的业务范围，有什么误解。”
他站起身，一边整理着自己那身休闲西装的领口，一边说道。
“梦想收容所，是帮助每一个追梦人，实现他们已有的梦想。”
“我们提供平台，提供工具，提供解决方案。”
“但我们不负责制造梦想，更不负责手把手地教你怎么做梦。”
他绕过茶几，走到李小琴身边，脚步顿了顿。
“总监级的培训？那不是我的业务范围。”
“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去咨询那边的服务机器人。”
林宇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安静待命的机器人。
“它会告诉你，你的这笔钱，在梦想收容所里，到底能买到些什么。”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二楼走去。
开什么玩笑！
五万块就想让我当牛做马，亲自下场给你当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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