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王首富举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纵横商界几十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亲手制造过无数人的破产与绝望。

    他的心，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可今天，仅仅是一个素未谋面女人的几句话，一个送往终点的蛋糕，却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泛起了滔天的巨浪。

    儿子，生日快乐。

    这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王斯葱。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正儿八经地给王斯葱过一次生日。

    在他的记忆里，儿子的生日，似乎永远和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跨国视频电话、以及分秒必争的商业谈判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

    王斯葱刚上小学，小小的身子，抱着一个崭新的奥特曼模型，满眼期待地跑到他的书房。

    “爸爸，你明天能陪我去海洋馆吗？老师说那里有会跳舞的海豚。”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着桌上一堆厚厚的合同文件。

    “没看爸爸在忙吗？”

    “一个破模型有什么好玩的，想要什么，让你李叔叔去买，多少钱都行。”

    从那天起，王斯葱再也没有跟他提过任何关于生日的要求。

    他只是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喜欢用各种烧钱的方式，来报复他这个永远在忙的父亲。

    而他，也心安理得地用一张张没有上限的银行卡，去弥补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

    他以为，钱可以买来一切。

    可现在，他看着手中的蛋糕，忽然觉得无比的讽刺。

    钱，能买回那个抱着奥特曼，眼神里还充满期待的儿子吗？

    钱，能让这个蛋糕，送到一个真正能吹灭蜡烛的人面前吗？

    不能。

    王首富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富哥……要不，还是我……”

    身后，传来刘伟有些担心的声音。

    他刚刚在旁边，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王首富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你按我说的去做。”

    说完，他将蛋糕稳稳地固定在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里。

    那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份甜点，而是一个家庭最后的念想。

    他跨上车，拧动电门，汇入了傍晚昏黄的车流。

    ……

    城北安息堂，在城市的另一端，距离王首富取蛋糕的地方很远。

    河边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骑着，一直骑着。

    等他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昏黄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上方，安息堂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打开保温箱，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蛋糕。

    安息堂的大门紧闭着，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夜色中沉默地对望着。

    他走到左边的石狮子旁，缓缓蹲下身，将蛋糕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他拿出那部崭新的手机，对着蛋糕，拍了一张照片。

    按照女人的要求，发送给了她。

    不过，王首富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退后几步，身影融入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果然，照片发送后没多久。

    一个身影从远处黑暗中，慢慢走了过来。

    是一个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相框的女人。

    她身体看上去非常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她走的很慢，每一步看上去都非常沉重。

    她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微笑，可嘴角刚刚上扬，眼眶里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终于，她走到了石狮子旁。

    在看到那个蛋糕的瞬间，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

    接踵而至的是被她刻意压抑的呜咽声。

    “儿子，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里寂静的环境下，王首富听的一清二楚。

    “妈妈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黑森林蛋糕。本来妈妈想亲自去给你买的，但……但忙着给你处理后事，没来得及。”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相框里那个年轻、阳光的笑脸。

    “幸好，有一个好心的外卖叔叔，帮咱们送来了。”

    她缓缓蹲下身，将相框立在蛋糕旁边。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女人像是没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相框，嘴里喃喃自语。

    “儿子，你把你爸爸叫来，你们俩一块吃。”

    “妈妈在旁边给你们吹蜡烛，好不好。”

    躲在暗处的王首富，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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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个人都傻了。

    爸爸……也叫来？

    意思是，这个女人的丈夫跟儿子，都……

    王首富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这才明白，他刚刚送来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蛋糕。

    这是为一个破碎的家庭，举行的最后一场生日会。

    如果他刚刚没有接这一单，如果他因为嫌晦气而取消……

    那这个女人，今晚要面对的，将是何等彻底的绝望？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见那个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和一根孤零零的生日蜡烛。

    她试了好几次，才把蜡烛插在蛋糕中央。

    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她一边唱，一边流泪，那歌声在寂静的夜里，就像杜鹃在啼血。

    唱完，她俯下身，轻轻地，吹灭了那点微弱的火光。

    一瞬间，女人再也抑制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王首富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骑上电动车，把电门拧到底。

    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倒退，变得模糊一片。

    他不知道骑了多久，最终在一个江边的公园停了下来。

    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江面倒映的万家灯火，感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然如此失败！

    如……如果不是儿子想出这个办法，让他放弃原有的一切，让他来送外卖。

    他能体会到这一切吗？

    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他掏出那部崭新的手机。

    本能的就想打电话。

    但是想了想。

    又放弃了。

    他打开短信页面。

    颤颤巍巍的打下一段文字，看了半天又觉得不合适。

    删了改，改了删。

    最终才打下这样一行。

    【儿子，今年的生日，爸爸一定请几天假，陪你过。你想干什么，爸爸都陪着你。】

    点击，发送！

    只是。

    过了几秒。

    他又重新打开那个短信界面。

    又编辑了一条。

    【儿子，爸爸错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