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葱烧海参和佛跳墙被端了上来。
浓郁的香气，瞬间压过了小店里那股陈年的油烟味。
老李头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海参乌黑油亮，佛跳墙汤色金黄。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宇拿起公筷，却没有先给自己夹。
他越过桌子，先是给囡囡的小碗里，小心翼翼地放了一块煨得软烂的鲍鱼。
囡囡看到鲍鱼，眼睛都亮了，小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开心地说：“谢谢林叔叔！”
林宇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又给旁边局促不安的王莉碗里，夹了一根饱满的海参。
王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碗里的海参，又抬头看了看林宇。
她心里想，这个林总，看着也没那么不好说话啊。
丈夫之前说他抠门，说他连上厕所都要按秒收费。
可现在，他却主动给自己夹菜。
还夹了这么好的菜。
王莉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而生的拘谨，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她感觉自己之前对林总的印象，一下子就变了。
“都愣着干嘛？”林宇放下公筷，拿起桌上的牛栏山，给自己满上一杯。
他看着大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今晚老赵请客，大家可别不给他面子。”
林宇这话，让赵德柱心里一松。
他知道林宇这是在帮他。
“可劲吃，可劲喝！”林宇又加了一句。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林宇的这句话，顿时活跃了起来。
“林总说得没错！”赵德柱端起酒杯，笑着朝大家说道。
“今晚谁要是不使劲吃使劲喝，就是不给我老赵面子！”
他心里想，豁出去了，反正今晚都要说了。
先让大家高兴高兴。
“来！赵哥，我敬你！”王大力第一个响应。
他举起酒杯，一口气就把杯里的酒干了。
“赵哥豪气！”陈默也跟着举杯。
张成功、苏晴、李曼他们也纷纷举杯。
“爸爸，这佛跳墙真好吃！”囡囡小声地喊道。
王莉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她看着这群人，他们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聊着收容所里的各种糗事。
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王莉心里想，他们关系真好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丈夫每次一提起梦想收容所，一提起这些同事，眼睛里都是光。
就这种氛围。
她想，要是自己也能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工作，那该多好啊。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盘见了底。
每个人的脸上都喝得红扑扑的。
赵德柱虽然全程带着笑，一杯接一杯地跟所有人喝酒。
但他却没有动过一下筷子。
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自己该说了。
当第七杯二锅头下肚。
赵德柱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喧闹的众人，轻轻压了压手。
原本嘈杂的饭馆，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心里想，老赵这是要说什么啊？
“今晚，谢谢大家给面子。”
赵德柱的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沙哑得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死死地钉在王斯葱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
“葱少，你一直想要的明细，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给你。”
赵德柱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刚刚记录的备忘录文件。
“爱情外卖APP开发费用，总计四百八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元。”
“其中，AI调用费用，四百六十万。”
这话音刚落，王大力就拿出计算器，在那里按了起来。
他嘴里还念叨着：“赵哥，按照十块钱一次，你这是用了四十六万次了啊！”
王大力心里想，四十六万次啊，这得点多少次鼠标啊。
“开发这么个程序也太辛苦了！”王大力感慨道。
众人连连点头，心里都觉得赵德柱太不容易了。
四十六万次，那每天得忙成什么样啊！
赵德柱心里苦笑，他知道大家误会了。
“如果我技术过关，完全没必要这样。”
他自嘲的说道：“我本以为，靠着超级AI，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开发，省下的钱……可以装进我的裤兜。”
“但超级AI写的代码，太深奥了，我……我根本看不懂。”
赵德柱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所以那四百六十万，大部分都花在了问AI……‘这行代码是什么意思’，‘那个函数怎么用’……这种，这种白痴问题上。”
“噗——”
陈默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果汁，直接喷了出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赵德柱。
“所以，”王斯葱终于开口了。
“那四百六十万，你他妈是花钱请AI给你当小学老师了？”
赵德柱浑身一颤。
他知道，他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了。
“葱少，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赵德柱一脸死灰地看向王斯葱。
“我不是什么技术大牛，我就是个被大厂淘汰的废物。”
“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众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之前在他们面前吹嘘自己技术过硬的赵德柱，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但赵德柱没在乎大家的眼神。
他的目光转向王莉。
“老婆，我……我还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王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赵德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太自私了。”
赵德柱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之前不让你来收容所，我是怕……我怕你来了这里，会发光，会变得比我能干，挣得比我多。”
“我怕到时候，你会觉得我没用，会像当初那个公司一样，一脚把我踹开。”
“虽然那天晚上，我答应了让你来收容所，但我酒醒后，我是非常害怕的！”
“我就是个胆小鬼，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说到这里，这个快四十岁的男人，眼泪混着鼻涕，哗哗地往下流。
他知道，当他说完这些，他就不可能再拥有他老婆了。
他对着王莉，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婆，对不起。”
他已经做好了被老婆抛弃，流落街头的准备。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耳光，也不是离婚。
王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所以，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把我当做老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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