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停在了梦想收容所那片破败的街区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衬衫，顶着一个锃亮光头的男人走了下来。
李建国。
他关上车门，目光扫过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不是那封邮件里白纸黑字写着“年薪两百万”，打死他，他也不会把车开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自从被云海“优化”之后，他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少数几个给了面试机会的，不是嫌他年纪大，就是想用十分之一的薪水，把他当牛马使。
他堂堂一个P9技术专家，何曾受过这种气。
直到今天早上，他收到了这封来自“梦想收容所”的面试邀请。
两百万年薪。
技术总监。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烦躁。
虽然“梦想收容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精神病院，但这都不重要。
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头，看到了那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宏伟建筑，以及门楣上那五个流光溢彩的大字。
“梦想收容所”。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能把楼建成这样的公司，绝对不是什么皮包公司。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衬衫领口，迈开长腿，带着一股属于技术大拿的自信，走向那扇巨大的香槟金色旋转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入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还是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机器人，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尊敬的先生，您好。”
电子合成音温和响起。
“检测到您非被收容所成员，需缴纳五十元基础工位费方可进入。”
李建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自信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玩意儿？
工位费？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去过那么多家顶级互联网公司面试，哪家不是人事部的漂亮姑娘在楼下毕恭毕敬地等着，递上访客卡，一路引领？
今天，在这个破地方，一个破机器人，竟然开口问他要钱？
“我是来面试的！”李建国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技术总监岗位的面试！”
他特意加重了“技术总监”这几个字。
在他看来，对方听到这个职位，就该明白他的分量。
然而，机器人身上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依旧是那副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抱歉，先生。”
“无论是面试技术总监，还是面试火星总监。”
“缴纳基础工位费，是本所规定。”
李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他妈的，这机器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面试还要交钱？
他转身就想走。
可一想到那两百万的年薪……
他停住了。
他告诉自己，能定下这种奇葩规矩的公司，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极度自信的天才。
他今天，就是来赌一把的。
他重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机器人，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
他拿出手机，对准了机器人胸前弹出的二维码。
但他没有扫五十。
“滴。”
一声轻响。
一百块。
多给五十，是他最后的骄傲。
他要让对方知道，他不在乎那五十块钱，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P9专家的格局。
机器人侧身让开，旋转门缓缓启动。
当李建国踏入大厅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那巨型的水晶吊灯，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那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冰冷设计……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科幻电影的片场。
他心里那点因为一百块钱带来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震撼和庆幸。
赌对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引路的机器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自己P9专家的气场，用一种平淡中带着威严的口吻开口。
“我约了你们的赵总监面试。”
机器人的蓝色眼灯闪烁了片刻，似乎是在检索信息。
整个收容所，姓赵的，只有一个。
赵德柱。
“好的，先生。”机器人微微鞠躬，“赵总监正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李建国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跟在机器人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赵总监”，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被这种实力的公司看中，并且坐上技术总监的位置，想必是个技术圈里成名已久的大佬。
待会儿见面，自己一定要表现得不卑不亢，充分展示出自己的技术深度和管理经验。
他跟着机器人，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来到了一片开放式的办公区。
“普通专区”。
李建国看了一眼区域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技术总监，在这种地方办公？
机器人停在了一个工位前。
“先生，赵总监就在那里。”
李建国顺着机器人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三块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这个背影……
怎么有点眼熟？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个男人转动椅子，回过头来。
当李建国看清那张脸时。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张饱经沧桑、布满血丝的脸，那张他曾经无数次用手指着，骂得狗血淋头的脸……
赵德柱？！
与此同时，赵德柱也看清了来人。
他嘴巴微张，叼着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他虽然发出了面试邀请，但他真的没想过，李建国会来，而且，还会来的这么迅速。
引路的机器人，却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用它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毕恭毕敬地开口。
“赵总监，李建国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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