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后的陈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僵立在原地。
周围的喧嚣声，王斯葱的吹牛声，赵德柱的憨笑声，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父亲那一声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和母亲断断续续、充满哀求的哭泣。
“现在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就睁着眼睛流眼泪！”
“陈默！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
陈默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
舅舅！
又是那个舅舅！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肥头大耳，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
放在以前，他肯定会立刻买票回家，冲到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亲戚面前，跟他拼命。
但现在……
他没有。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大厅里嬉笑的人群，一步一步，朝着林宇的办公室走去。
“诶，你瞅瞅，默子这是咋了？”
张小北正听王斯葱吹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了陈默的背影，不由得捅了捅旁边的王斯葱。
王斯葱撇了撇嘴，一脸的见怪不怪。
“估计是被他爹妈给骂了。”
他跟陈默接触得最多，知道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就想证明给他家里人看。
看这架势，八成是回去报喜，又被骂了。
……
林宇的办公室。
林宇正靠在老板椅上，姿势懒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正被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弹射出去。
“砰！”
绿色的猪头堡垒应声而碎。
林宇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挑战下一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默走了进来。
“林总。”
“我……我想咨询您个事儿。”
“嗯。”
林宇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只是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机器人滑了过来，停在陈默面前。
“陈默先生，您好。”
机器人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请问您想咨询什么问题。”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科技面板，凭空出现在陈默眼前。
【个人情感问题：1000元/分钟】
【家庭矛盾问题：2000元/分钟】
【人生规划问题：5000元/分钟】
【玄学命理问题：元/分钟（需预约）】
【宇宙终极奥秘：暂不开放】
陈默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第二行。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指，点在了“家庭矛盾问题”上。
【计费现已开始，请您尽快向林总描述问题。不足1分钟将按1分钟收费。】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将刚刚电话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林宇端起茶杯，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陈默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觉得你母亲，是因为你舅舅那几句话，才被气得住了院。”
“你觉得，你那个舅舅，才是罪魁祸首。”
陈默重重地点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你想过没有？”林宇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你舅舅说的那些话，顶多，也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你扑街写书的那三年里，在你一次次说要写出名堂，却一次次让他们失望的时候，你爸妈在亲戚邻居面前，到底承受了多少白眼，多少非议？”
“就拿葱少来说，”林宇指了指楼下，“他家庭优渥，就算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外面捅娄子，别人也只会竖起大拇指，夸他活得潇洒，真性情。”
“可你不行。”
“你父母只是普通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可能就是你这个儿子，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他们希望你成为他们能在酒桌上，在牌局里，向别人炫耀的资本。”
“可惜啊，”林宇摇了摇头，“你没能成为他们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反而选了那条连作者圈自己都公认的‘写书死路一条’的路。”
“事实也证明，你过去的那三年，确实没什么成就。”
“也就是你运气好，被大力那小子介绍到了咱们这儿。不然，以你过去那个扑街的身份，就算你舅舅今天把你妈当场气死，你又能怎么办？”
林宇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陈默的心里。
“跑回老家，学那些电视剧里的莽夫，把你舅舅一家老小全砍了？然后对着警察来一句‘这就是侮辱我母亲的下场’？最后在冰冷的小黑屋里，度过你那可悲又可笑的余生？”
陈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林宇顿了顿，又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所以，陈默，你要想让你爸妈挺直腰杆，想洗刷他们这么多年为你承受的屈辱，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地写书。”
“别人一天写一万字，你就给我写三万字！别人写三万，你就给我写十万！”
“你现在是千字一千，一个字，就是一块钱！一天写十万字，那就是十万块！”
“一年下来，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万！这还不算你那本书后续的影视、游戏、动漫这些版权费。”
“你想象一下，等你的作品火遍大江南北，你那个高高在上的舅舅，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到的是由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听到他老婆孩子讨论剧情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心情？”
“你再想象一下，你父母，被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亲戚朋友，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听着他们吹捧自己的儿子有多么厉害，有多么了不起的时候，他们又会是什么心情？”
林宇说到这，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卧槽。
这一分钟也太他妈长了吧！
不行，话还没说完，这钱必须让陈默感觉花得值！
果然，听到这里的陈默，双眼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他要拼命码字！
他要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要骄傲地告诉全世界，哥们儿现在一天挣十万！
以后想跟哥聊个天，都得按分钟付费！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终于走完了一分钟。
林宇这才慢悠悠地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现阶段，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打开你的手机银行，现在，立刻，给你妈转五万块钱过去。”
“就说，是你这个月的稿费。”
陈默眼睛一亮。
“他们要是打电话过来问，你就什么都别解释。”
“再转五万过去。”
“就说是网站发的奖金。”
“要是还问，就再转十万！”
“就说是预支的下个月稿费！”
林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悠悠的说道。
“总之，用钱砸。”
“分批次地砸。”
“直到把你卡里那三十三万，一分不剩，全都转给他们为止。”
“记住，让他们去问，去猜，去震惊。”
“你什么都不用说，钱，会替你说完所有的话。”
“好了，用时2分钟，总共4000，付一下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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