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听这声音,立刻抬起头来,看到刘管事时,她的眼眶更红了,几乎是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哭喊道:
“管事大人啊?您快告诉我,我闺女林月娇是不是被卖到你们牙行了?”
“今天一大早,有个坏老头把我闺女骗走,结果说卖到你们牙行里来了。我们夫妻俩赶了一路,找到了现在,才找到这里来的。呜呜呜——”
刘管事听到“林月娇”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思索片刻。
他记得,钱财主买走的那最后一名姑娘,好像就叫月娇的来着。
而且,这俩女,不是说自己是姐妹俩吗?
按理说,眼前的妇人要是她们的娘亲,那么,应该同时问的俩人才对啊?
管事有些看不懂,但是,那俩人他都已经卖出了,自己还得保护买主的信息。
何况,刚才买走那名脸上带伤的女子的小子,他也不知道人家的具体来历。
管事心中暗自警惕起来:莫非这些人是来闹事的?
他不动声色地甩开王氏的手,语气冷淡地说道:
“这位大嫂,你可别乱攀扯啊?我们牙行做事一向规矩,不会随便收来历不明的人的。”
“再说了,就算真有人被卖进来,我们也是会检查一下户籍,对照年龄合理合法收的。”
“你这样空口无凭,我可就要赶人了?”
王氏闻言,骇然,转头拉住自己的丈夫,催促道:
“他爹,你快跟管事说啊?咱们月娇可是正经人家的闺女;告诉他,你爹是怎么卖了咱闺女的。”
然而,她的丈夫却显得有些局促和害怕,低声道:
“嗯,那个,管事的你好?事情是这样的……”
林成松简单地将他爹将林老头骗他闺女林月娇出去采烟叶,但是,一直未见人回来。
直到后来他媳妇找他爹大闹了一场,他爹这才承认是卖了他闺女的。
完后,还说自家已经和老宅的人分家了,分家就算是亲爷爷,也不能随意买卖他闺女的。
刘管事一听,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震惊的。
显然,他低估了眼前这看似普通的夫妻俩,竟然知道大启的地方管理法规,就有分家之后,原户籍的亲人,不得以各种理由,包括以长辈的身份与血缘关系来做条件,强行买卖被分家分户籍的人。
一旦证实了,买卖双方都得给出被卖人家属满意的赔偿,并挨官府五十大板子的。
挨板子这事,牙行的东家可以花钱找官府解决,但是,一旦证实了买卖人口不在合法条件内的,刘管事多少也得沾上一些麻烦。
他觉得自己可能得被人缠上了,说不定,还真得走一趟官府。
但是,刘管事面上不显,直言道:
“老子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口中的女子,老子未曾见过。”
这话一出口,王氏顿时气得直跳脚,破口大骂道:
“这怎么可能?公爹再怎么作死,也不会骗我们的才对。”话落,又缓了缓语气,看向刘管事,继续:
“管事大人?您就行行好,将闺女还给我们吧?我们有带银钱来,您就给个合适的价格,我们会付钱的。你看?可否麻烦你带我们找找我们的闺女?”
话落,周围一些路过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围在牙行门口,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这妇人的公爹卖了她闺女,她们两家已经分家了的。”
“这?不应该直接闹到官府才好解决的吗?”
“闹到了牙行算怎么回事?”
“牙行会放人吗?”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了王氏夫妻俩耳里,当然了,也让刘管事听了去。
王氏也知道,自己万不能先闹到官府去,一旦闹到了官府,证实她们二房和林老头还没分户籍,就不算分家的,那自家闺女就难要回来了。
刘管事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里明白,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坏了牙行的名声,还可能引来官府的麻烦。
到时候,东家对他的办事能力会有所怀疑和不满的,他可不想丢了这份来钱快的工作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对王氏说道:
“这位大嫂,你先别急。就算人真在我这儿,你也得拿出证据来,不然我怎么帮你找人?”
“再说了,你也可以进来瞧瞧的,这几天我们收进来的姑娘,都还关押在牙行里呢?”
王氏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颤抖着递给刘管事:
“这是我家月娇的户籍证明!您仔细看看,就是今天一早,我公爹卖的人。”
刘管事接过纸,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确实写着“林月娇”三个字,还有详细的户籍信息。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开始权衡利弊。
他知道,这女子可能是被自己非法买来的,那牙行这次恐怕真的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又不能轻易承认什么,毕竟买主已经把人带走了,万一闹大了,东家怪罪下来,他这个小小的管事可担待不起。
就在刘管事犹豫的时候,林成松突然开口了:
“管事大人,我知道您也不容易。但我们夫妻俩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您的。如果您能帮我们找到月娇,我们愿意另外给您一些补偿。”
他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二两的银锭,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刘管事瞥了一眼那块银锭,心中冷笑,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他也清楚,这夫妻俩已经拿出了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他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诚心,我就帮你们查一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找不到人,你们可别再来找我麻烦啊?”
王氏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管事大人!只要能找到我闺女月娇,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刘管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转身进了牙行的大门。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传出去对牙行的声誉影响太大了。
至于那个买走林月娇的钱财主?他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打算。
刘管事走进牙行后,径直朝账房走去。
他知道账房里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详细情况,包括买主的一些基本信息和被卖之人的名字。不过,他也明白,买主的信息不一定都是真的,有些压根就没有记录买主的信息。
查看账本也不一定能找到人,万一东家知道他这件事处理不当,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因此丢了这份工作。
与此同时,王氏和林成松站在牙行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王氏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让我闺女平安回来啊!”
林成松则紧皱眉头,目光不时扫向牙行的大门,心中既忐忑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