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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月牙
    账册上的那笔银子,像一根断了的线头,在狄仁杰手里攥了三天。钱德茂收了钱少卿的银子,转手给了城西客栈的掌柜刘德茂。刘德茂收了银子,替钱少卿藏了一批货。货是什么?刘德茂说不知道,他只管收钱,不管货。可狄仁杰不信。一个开客栈的,替人藏东西,会不问藏的是什么?要么他撒谎,要么他不敢说。

    狄仁杰去了牢房,提审刘德茂。刘德茂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囚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浑身发抖。看见狄仁杰,他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德茂,钱少卿让你藏的那批货,是什么?”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刘德茂低下头。“是……是一些银器。金杯、银壶、玉碗,都是值钱的东西。钱少卿让我藏好,等他回来取。”

    “东西呢?”

    “被……被人偷了。”

    “被谁偷了?”

    刘德茂不说话了。狄仁杰盯着他,他的眼泪下来了。

    “是……是月牙。他来我店里住店,发现了那批货,就偷走了。我……我不敢报官,怕钱少卿怪我。”

    狄仁杰的手指微微一顿。“月牙长什么样?”

    “瘦瘦的,个子不高,南方口音。他脸上有颗痣,左边脸颊。”

    和月影、阿贵一样的特征。月氏人的杀手,都是瘦瘦的,个子不高,南方口音,左边脸颊有颗痣。他们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不清谁是谁。可月牙就是月牙,他是另一个杀手。

    “他住在你店里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刘德茂想了想。“有。有个女人常来找他,穿白衣服,脸上蒙着白纱。他们在屋里说话,关着门,不知道说什么。”

    和阿依古丽一样。那个女人,也许就是阿依古丽娜娜,也许是另一个。她们也是月氏人,也是杀手,也会用迷香、下蛊毒。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她总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亮,像是会说话。”

    狄仁杰再问,刘德茂知道的就这些了。月牙偷了银器,跑了。那个女人也跑了。他们也许在一起,也许各跑各的。他让李元芳去查月牙的下落。

    李元芳去了三天,带回来一个消息。有人在城西见过月牙,他躲在一座废弃的宅子里,那座宅子以前是月氏人的据点。李元芳带人去的时候,宅子已经空了。地上有灰烬,烧过东西。还有没烧完的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月牙,快走。”

    狄仁杰接过纸片,仔细看。字迹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样。是那个中间人写的,也许是老吴在牢里写的。老吴被抓了,可他的关系还在。有人替他传信,替月牙通风报信。月牙跑了,银器也带走了。

    “元芳,你再去查查月钩的下落。月牙跑了,月钩也许还在。”

    李元芳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块没烧完的纸片放在桌上。纸片上的字,他看了又看。“月牙,快走。”是谁写的?是老吴?还是他的同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月氏人的网还没有完全撕碎,还有人在暗处替他们传递消息,帮助他们逃脱。

    九月二十二,天又凉了些。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着。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些天的案卷,心里却在想着月钩的事。月钩是月氏人,也是杀手。他还在长安,也许还在杀人。他一天不落网,长安城就一天不安宁。

    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无名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兴奋。

    “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一户姓李的人家,昨夜里被盗了。贼没偷东西,在墙上画了一个月牙。”

    狄仁杰目光一凝。“月牙?”

    “是。李掌柜早上起来,看见堂屋的墙上画了一个月牙,用墨画的,弯弯的,像镰刀。李掌柜吓得不轻,报了官。”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李家的院子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堂屋的墙上,画着一个月牙,巴掌大小,用墨画的,弯弯的,线条很细。和月牙的代号一样。是月牙留下的。他来过这里,画了个月牙,然后走了。他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示威的。

    “李掌柜,你认识月牙吗?”

    李掌柜摇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月牙。”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掌柜想了想。“没有。我做正经生意,不跟人结仇。”

    狄仁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根下有一串脚印,是男人的,穿布鞋。脚印从巷子过来,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墙进了院子。墙头上也有痕迹,是被人踩过的。月牙来过,画了个月牙,然后翻墙跑了。

    “元芳,你顺着脚印找找。”

    李元芳带人顺着脚印找,走了半条街,脚印在巷子口消失了。又是这样。他跑得快,追不上。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个月牙。他为什么要画月牙?是在告诉别人——我来了。还是在告诉狄仁杰——你抓不到我。他还在长安,还在活动。他还会出现,还会留下痕迹。狄仁杰让李元芳在城西布控,一有消息就来报。

    九月二十五,李元芳在城西一家客栈里找到了月牙。他躲在柴房里,用稻草盖着身子,浑身发抖。他被带到大理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瘦瘦的,个子不高,左边脸颊有颗痣——和描述的一样。

    “月牙,你画那个月牙,是想告诉我们你还在?”

    月牙点头,眼泪下来了。“我……我跑累了,不想再跑了。我画那个月牙,是想让你们来找我。我想自首。”

    狄仁杰沉默。他盯着月牙看了很久。月牙低着头,浑身发抖。“你杀了多少人?”

    月牙摇头。“记不清了。我是杀手,只收钱,不问人。老吴给我银子,我就杀人。他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老吴在牢里,你还替他杀人?”

    月牙点头。“他让我杀一个人,说那个人知道月氏人的秘密。我还没动手,他就被抓了。我跑了,没杀成。”

    “那个人是谁?”

    月牙低下头。“叫刘文远。他已经死了,不是我杀的。是月钩杀的。”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刘文远已经被杀了,眼睛被挖了。是月钩杀的,不是月影。

    “月钩在哪儿?”

    月牙摇头。“不知道。他跑了,我也在找他。他杀了人,拿了银子,没分给我。我恨他。”

    月牙被关进了牢里。月钩还在外面,还在杀人。狄仁杰知道,月钩不会自首。他还会杀人,还会收钱。他必须找到他。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