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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陈年旧事
    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大理寺的院子里,几个衙役正在扫雪,铁锹刮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四棵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露出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狄仁杰站在廊下,看着苏无名带回来的卷宗。

    厚厚一摞,全是二十年前的旧案。

    阿娥的母亲周氏失踪案,当年被归类为“走失”,查了一个月就归档了。卷宗里只有几页纸,记录着一些基本信息,还有几张邻居的证词。

    狄仁杰一页页翻看。

    周氏失踪那天是二月初八,天气晴好。她一大早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丈夫周大牛等到中午不见人,去菜市场找,没找到。又等了一天,还是没回来,这才报了官。

    邻居们的证词都差不多——周氏平时安分守己,从不和人来往,也没听说和谁结仇。她失踪那天,没人看见有什么异常。

    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一个卖菜的老汉说的。

    那老汉说,那天早上,他看见周氏在菜市场和一个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穿着体面,不像本地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周氏就跟着他走了。

    老汉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周氏失踪,才想起来。

    可那年轻男子长什么样,老汉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子挺高,穿着青衫,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青衫。

    外地口音。

    和孙明一样。

    和那些在胭脂铺门口出现的人一样。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又是青衫。

    又是外地口音。

    周氏失踪前见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孙明?

    可孙明那时候才多大?

    二十年前,孙明应该只有十几岁。

    十几岁的少年,会拐走一个二十三岁的妇人?

    不可能。

    那会是谁?

    他继续翻看卷宗。

    后面还有几页,是周大牛的证词。

    周大牛说,妻子失踪前几天,曾经跟他说过一件事。她说她小时候被人收养,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收养她的人姓周,就是周大牛的父亲。后来养父母都死了,她就嫁给了周大牛。

    她说她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在唱歌,唱的就是那首童谣。那女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周大牛没当回事,只当她是胡思乱想。

    可几天后,她就失踪了。

    狄仁杰的目光停在“收养”两个字上。

    周氏是被收养的。

    她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

    她梦见有人唱童谣。

    然后她就失踪了。

    这之间,一定有关系。

    他把卷宗放下,看向苏无名。

    “当年办这个案子的,是谁?”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

    “长安县的一个捕头,姓张,叫张铁山。已经死了七八年了。”

    狄仁杰沉默。

    死了。

    线索又断了。

    “他的家人呢?”

    苏无名摇头。

    “不知道。得查。”

    狄仁杰点点头。

    “去查。”

    正月十二,长安县城南。

    张铁山的儿子还活着,叫张成,今年五十多了,在城南开了家小酒馆。听说狄仁杰来访,他有些紧张,但还是客气地迎了进去。

    “狄公,您想问什么?”

    狄仁杰开门见山。

    “你父亲当年办过一起失踪案,周氏失踪。你还记得吗?”

    张成想了想。

    “周氏……有点印象。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着父亲学过几天办案。那个案子挺奇怪的,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

    “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

    张成摇头。

    “没有。父亲办案从不跟我们说。”

    狄仁杰沉默片刻。

    “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张成想了想。

    “有。他留了一个箱子,说是办案用的东西。我一直没打开过。”

    “能看看吗?”

    张成点头,去里屋搬出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上面落满了灰。张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卷宗、旧账本,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狄仁杰一页页翻看。

    卷宗里,有一些当年没归档的零散记录。其中有一张纸,上面记着几句话:

    “周氏,年二十三,身高五尺二寸,蓝花棉袄,二月初八失踪。最后现身菜市场,与一青衫男子交谈。男子年约三十,身高五尺八寸,方脸,浓眉,外地口音。身份不明。”

    年约三十。

    二十年前,三十岁。

    现在应该五十岁。

    和孙明的年纪对不上。

    不是孙明。

    那会是谁?

    狄仁杰继续翻看。

    另一张纸上,记着一个地址:

    “城南柳树巷,第三家,王婆子。”

    王婆子是谁?

    他问张成。

    张成想了想。

    “王婆子……是个媒婆。当年父亲好像去找过她。说是周氏失踪前,有人给她提过亲。”

    狄仁杰心中一动。

    提亲?

    周氏已经嫁人了,怎么会有人给她提亲?

    “那个王婆子还活着吗?”

    张成摇头。

    “早死了。死了十几年了。”

    狄仁杰沉默。

    又断了。

    他继续翻看箱子。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没有寄信人地址。收信人是“张铁山”。

    狄仁杰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张捕头:

    周氏的事,不要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有些人,你惹不起。

    ——一个知情者”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有人不让查。

    二十年前,就有人不让查。

    那个人是谁?

    那个“知情者”是谁?

    他为什么不让查?

    周氏的失踪,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把信收好,站起身。

    “张掌柜,多谢了。”

    张成送他出门。

    “狄公,那个案子……是不是又出事了?”

    狄仁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成叹了口气。

    “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过,那个案子早晚会再出事的。他说,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狄仁杰沉默。

    躲不掉。

    也许真的躲不掉。

    二十年前,周氏失踪。

    二十年后,她女儿死了。

    这中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那条线,是什么?

    他走出酒馆,站在街上。

    阳光刺眼,积雪反光。

    他忽然想起那首童谣的最后几句。

    “娃娃哭,娘亲走,一去不回头。”

    阿娥哭过吗?

    她娘走的时候,她才两岁。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她不记得,有人记得。

    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

    等着。

    等一个机会。

    等阿娥长大。

    等她一个人生活。

    等她变成和母亲一样的人。

    然后,杀了她。

    为什么?

    为了什么?

    狄仁杰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这蓝天白云之下,藏着太多黑暗。

    那些黑暗,正在一点一点浮现。

    他要做的,就是揭开它们。

    不管多深,不管多远。

    他深吸一口气。

    “回大理寺。”

    马蹄踏碎积雪,向东而去。

    身后,酒馆渐渐远去。

    但那些谜团,越来越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