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摊牌了
许仙借着五行圆满,人间王朝改朝换代的巨大因果,冲击天仙之上的伟岸境界。无边法力运转,许仙大道轰鸣,直入天道之内。见三千法则。那无上道果对许仙来说,好似也只有一线之隔。然...许仙立于潼关高台之上,衣袂翻飞,目光如电,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尚未散尽的妖气,直追那两道遁入云海的流光——一道青黑如墨,裹着腥风毒雾,是角木蛟所化的窦建德;一道金赤似火,挟着裂空锐啸,是昴日鸡所化的王世充。他指尖微凝,一缕玄青真元悄然游走于经脉之间,却未追击,只是缓缓收拢。不是不能追。以他如今神仙境界、金蝉玄功初成、倚天剑意已通天地之机,哪怕角木蛟携乙木毒瘴、昴日鸡引金煞烈焰,亦不过半步之遥便可斩落。可许仙没更沉的念头压在心头——魔王临终前那一笑,并非溃败者的苦涩,而是棋手收子时的笃定。他说“你也没完全赢”,又说“接下来,人间这乱摊子,还要你快快收拾”。快快收拾?哪有这么快。乱局才刚掀开一角。许仙抬眼,望向远方苍茫山势。南瞻部洲,东接东海,西连昆仑,北倚幽冥,南达南海,中为中原腹地。而此刻,东海已现覆海大圣暴走之象;幽冥深处,地府阴兵近日频频失联,十殿阎罗奏报“鬼门关外,夜夜闻哭嚎非人声”;昆仑山脚,有樵夫亲见三十六峰齐震,玉虚宫旧址上空,浮起一缕灰白雾气,状若断颈之蛇,盘绕三日不散;至于南海……昨夜有渔舟归岸,船底嵌着半片泛着幽蓝冷光的龙鳞,鳞下血肉尚温,却无尸首,唯余一道焦黑爪痕,横贯整艘渔船,深逾三寸,如被天雷犁过。这不是天灾。是劫数。是魔王借李济之手诛杀紫微帝君后,撬动天道裂隙所引发的连锁崩解。紫微居北斗之首,统御诸星,维系周天星轨不坠。他一死,二十八宿便如断线傀儡,或滞涩不动,或狂躁逆行,或干脆被魔气浸染,堕为妖祟。角木蛟本主东方生发,却反吐毒瘴;昴日鸡本司正阳破邪,却化金煞噬人——皆因星力失衡,神格崩坏,神性被魔性反噬吞并,遂成今日之状。许仙袖中左手悄然掐算,指尖微颤。不是算不出。是算得太清,反而心寒。他指尖划过虚空,一缕灵光凝成微缩星图:紫微位空悬,贪狼、破军、七杀三星摇曳欲坠;角木、亢金、氐土、房日、心月、尾火、箕水七宿中,角木已黑,房日黯淡,心月微红如泣血;再往西看,昴日、毕月、觜火、参水四宿,昴日已赤,参水泛青,毕月竟隐隐透出琉璃色……那是佛门“琉璃净光”被强行扭曲后的异象。佛门插手了。而且不止是插手。是被拖下水了。许仙眸光一沉。魔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靠自己掀起滔天巨浪。他要的,是把道、佛、妖、魔、人五方全卷进来,在天道最脆弱的刹那,引爆所有矛盾——让佛祖不得不出手镇压魔化昴日鸡,让老君不得不亲赴昆仑堵截那条断颈蛇影,让东海龙族拼死围杀覆海大圣,让幽冥地府自顾不暇,让南瞻部洲百万黎庶在星陨妖啸中跪地求生……而所有人焦头烂额之际,真正执棋者,早已悄然隐入混沌。“师父?”李济策马近前,甲胄上还沾着蛟龙溅落的碧血,声音低沉,“窦建德逃向太行,王世充奔洛阳。我已遣玄甲骑分两路衔尾,但……”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许仙,“他二人气息暴涨,速度远超常理。玄甲骑中修为最高的尉迟恭,追出五十里,坐骑暴毙,自身经脉寸裂,昏厥三刻方醒,醒来只说一句——‘他们不是人,是星,是火,是毒,是活的天劫’。”许仙颔首。不是天劫。是天劫的残渣。是紫微陨落之后,洒向人间的星骸余烬。凡人触之即疯,修士近之则道基溃散,唯有真正踏足神仙之境者,才能勉强分辨其本质——那是被魔气污染的星核碎片,携着古老神祇最后一丝执念,在血肉中重新扎根、畸变、爆发。所以魔王才选在这时候动手。他早就算准了:李济会为肃清伪帝而战;伪帝必请龙气护体,强召紫微垂光;紫微一旦显圣,便暴露于魔王埋伏已久的“蚀星阵”之下——那阵法根本不在地面,而在九天罡风层,由三百六十枚被炼化的陨铁星辰布成,专噬星辉。紫微一照,阵启,光断,神陨。而魔王自己,不过是诱饵,是替身,是扔进火堆里引燃整座柴山的那根枯枝。真正的后手,从来都在天上。许仙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里云层极厚,铅灰如墨,却有一线金光,细若游丝,自云缝中顽强透出。“你看那光。”李济眯眼望去,只觉刺目,本能运起玄功护住双目,再凝神细察,脸色骤变:“那是……大隋皇陵方位?”“不错。”许仙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杨坚葬于太陵,地脉直通骊山龙穴,当年国师袁天罡亲手布下‘九龙锁魄阵’,以九条地脉龙气镇压其魂,防他死后怨气冲天,扰动社稷。可如今……”他指尖轻点,一缕神识隔空探入地底三千里。轰——无形震荡自两人脚下炸开。李济猛然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竟被震得气血翻涌。而许仙袖袍鼓荡,面色微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眼中映出地下景象:九条金鳞地脉,七条已断,断口处黑气翻涌,如活物般蠕动;剩下两条虽未断,却缠满灰白蛛网状丝线,丝丝缕缕,直通向上——尽头,正是那缕金光所出之地。“有人在抽龙脉。”许仙缓缓道,“不是抽气,是抽骨。把地脉龙气当成柴薪,烧给某个东西。”“什么东西?”“一个名字,不能说。”许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青金色的蝉翼虚影,“说了,它就听见了。”李济呼吸一窒。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凝重。哪怕面对伪帝,面对蛟魔王,师父都只是皱眉,而非忌惮。可现在,师父在怕。怕一个不能提的名字。怕一提,那东西就会循声而来。怕它循声而来时,整个南瞻部洲,连同正在收降的数万大周降卒,都会在瞬息间化为齑粉,连魂魄都不剩一缕。“那我们……”“等。”许仙斩钉截铁,“等它自己出来。”“等?”“对。”许仙望向远处溃散的敌军,望向正井然有序接管战场的唐军,望向潼关城楼上猎猎作响的“唐”字大旗,最后目光落回李济脸上,“你祖父李渊,当年起兵太原,打的是‘废昏立明’旗号;你父李世民,渭水之盟后修文偃武,立的是‘天下共主’名分;而你——李济,今日立于两军阵前,斩伪帝威,擒双王,降万卒,世人只会记得,你是大唐秦王,是平定乱世的英雄。”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可英雄,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被人逼出来的。是被一条条断掉的地脉、一具具魔化的星神、一场场无声无息的吞噬,硬生生推上那个位置的。”李济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许仙面前。“师父,此剑名‘龙泉’,乃祖传之物。今日,弟子愿以此剑为誓——若南瞻部洲沦陷于魔,弟子便自刎于此,魂飞魄散,绝不苟活。”许仙没有接剑。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李济眉心。一点金光,如豆火跃动,倏然没入。李济浑身一震,无数画面洪水般涌入识海:不是前世,不是仙迹,而是此时此刻,万里之外——长安城,太极宫,承天门内。一道瘦削身影正缓步穿过血色残阳。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所过之处,禁军侍卫纷纷低头,无人敢迎其目光。他径直走向甘露殿,殿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匾额,题着“正大光明”四字,字迹却已漫漶不清。那人抬手,轻轻一推。殿门无声而开。殿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座巨大铜鼎静置中央,鼎腹刻满密密麻麻的星图,鼎内无火,却蒸腾着浓稠如墨的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一张模糊人脸,嘴唇开合,无声诵经。青衫人走近铜鼎,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果子——形如人心,表面布满细微血管,正微微搏动。他将果子,轻轻投入鼎中。墨雾猛地沸腾!鼎腹星图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喘息。而鼎中雾气翻滚,竟渐渐凝聚成形——一尊半人半蛇的狰狞雕像,蛇首高昂,人面悲悯,双目紧闭,眼角淌下两行血泪。雕像成形刹那,青衫人缓缓抬头。许仙与李济的神识,隔着万里,与那张脸,无声对视。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色淡薄。若只看五官,堪称温润如玉。可他的左眼瞳仁,是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右眼,则是一只竖瞳,金黄如熔金,内里流转着亿万星辰生灭之景。他对着虚空,对着许仙与李济的神识,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俯瞰蝼蚁的漠然。“你们……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随即,他伸手,轻轻抚过铜鼎上那尊半人半蛇雕像的额头。雕像双眼,霍然睁开!左眼漆黑,右眼金黄,与青衫人一模一样。同一瞬间,许仙与李济识海中,同时响起一声尖锐长鸣——不是鸟叫。是蝉鸣。凄厉,高亢,撕裂长空,直刺神魂!李济闷哼一声,七窍渗血,踉跄后退三步,单膝重重砸在青石地上,碎石飞溅。许仙亦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金血,抬袖抹去,袖口金纹灼灼,竟被那蝉鸣震得寸寸龟裂。他望着远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不是它来了。”“是它一直都在。”“从我渡劫那天起,从我踏入杭州城那一刻起,从我第一次看见白素贞在断桥上撑伞,从我第一次听见小青说‘姐姐她不是人’……它就在。”“魔王不是另一半。”“魔王,只是它割下来,丢给我的一块腐肉。”李济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骇人:“那它到底是什么?”许仙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要将整片苍穹吸入肺腑。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青金色的光,自他掌心缓缓升腾而起。那光初时微弱,继而暴涨,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蝉虚影。蝉翼透明,脉络清晰,每一根纹路,都流淌着大道至简的符文。可就在金蝉成型刹那,其背部,赫然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裂痕中,没有血肉,只有比深渊更幽暗的虚无。许仙盯着那道裂痕,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它是金蝉玄功的源头。”“是通天教主当年,斩下的自己的一道‘道劫’。”“是大道孕育的第七种‘恶’。”“它没有名字。”“因为名字,就是它的牢笼。”“而今天——”他掌心金蝉振翅,裂痕中幽光暴涨,竟隐隐传来无数生灵恸哭之声。“它,要出笼了。”话音未落,潼关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不是地动。是整个南瞻部洲的“脊梁”,在哀鸣。远处,八百里秦岭,群峰齐喑,万木枯槁。近处,潼关城墙,砖石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岩层。而所有人脚下的土地,正一寸寸,泛起青金色的微光——如同千万只金蝉,同时破土,振翅,嘶鸣。那声音起初微弱,继而汇成洪流,最终,化作席卷天地的、足以湮灭一切意志的——“唳——!!!”李济双耳飙血,却死死攥紧龙泉剑,仰天长啸,声盖蝉鸣:“师父!弟子在此!”许仙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暗红果子。形如人心。表面血管,正随着蝉鸣,一下,又一下,强劲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