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解开后,苏禾的陪伴成了顾淮安病房里最暖的一束光。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放下汤默默离开。
会留下来,陪他说话,读他想看的书,甚至等他体力稍好时,扶着他做些简单的上肢活动。
顾淮安紧锁的眉头一天天舒展开,眼底的沉郁慢慢被柔和取代。腿部的伤势虽没什么起色,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劲儿,早散得没影了。
这天下午,顾淮宁和顾淮平兄弟俩一块儿来了。一推开门,发觉病房里的氛围,轻快多了。
顾淮安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手里拿着本军事理论书,眼睛时不时看向苏禾。
苏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脚边的小凳摆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个桃尖红红的水蜜桃。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把小刀,正细细地削桃皮。淡粉色的桃皮顺着刀锋慢悠悠蜿蜒下来,露出里面水当当的果肉,空气中飘着股淡淡的清甜果香。
顾淮宁跟苏禾熟,胆子也大,见状笑嘻嘻地凑上前打趣:“哟,大哥,还看书呢?这有人陪着就是不一样啊,精神头都足了!
还有桃子吃,待遇够好的!我看某些人之前那套,全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顾淮平性子稳重,没多说,含着笑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欣慰。
顾淮安抬眼瞥了自家弟弟一眼,脸上没半点愠色,反倒坦然地点了点头,目光飘向窗边的苏禾,还有她手里那颗快削好的桃子。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笃定:“嗯,苏禾她……很好。”后面的话没说透,但那份藏不住的珍视与庆幸,在场的人都懂。
刚好,苏禾削完一个桃,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白瓷碟里。
把碟子递给顾淮安,才转过身对兄弟俩笑:“顾淮宁,顾淮平,你们今天都来了呀?正好,我带了午饭,还买了桃子,一会儿吃完尝尝,挺甜的。”
顾淮宁眼睛瞬间亮了,他可太知道苏禾的手艺了。
嘴上却还客气了一句:“苏禾,这多不好意思,你准备大哥的份就行,我们俩……”
“没事,”苏禾利落地走到桌边摆开饭盒,“今天特意多做了些,我自己没什么胃口,你们陪着淮安多吃点正好。桃子也买得多,放心吃。”
饭盒盖子掀开,浓郁的饭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刚才的桃香,竟格外和谐。
红烧五花肉色泽红亮,炖得软糯入味;碧绿的小白菜清爽可口;香菜小炒牛肉滑嫩鲜香;还有一条清蒸鲈鱼,鱼肉雪白,就撒了点葱丝姜丝,淋了少许酱油,鲜得纯粹。
汤是乳白浓醇的猪蹄炖黄豆,看着就透着股滋补劲儿。米饭粒粒晶莹,还冒着热气呢。
顾淮安拿起一块桃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刚好压下了夏日的几分燥气。他望着桌上丰盛的饭菜,下意识地低头,隔着被子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这段时间卧床养病,一点活动量都没有,再加上苏禾变着花样地“投喂”,他都觉得自己脸颊好像圆润了些。
尤其是那些汤汤水水,虽说知道对身体好,但连着喝这么多天,他都快“谈汤色变”了。
倒是这应季的桃子,来得正合心意。
顾淮平是头一回吃苏禾做的饭,刚开始还端着点矜持。
可第一口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口感,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咸甜滋味,让他眼神微微一亮。
接着每样菜尝过去,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
“苏禾,谢谢你,饭菜做得非常好吃。大哥真是有口福。”
“可不是嘛!”顾淮宁立马接话,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苏禾姐手艺绝了!比咱妈……咳,比外面馆子做的都强!”
顾淮安看着弟弟这副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的架势,又瞥见苏禾含笑看着他们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咳嗽一声。
正盯着那碗猪蹄汤两眼放光的顾淮宁立马抬头,腮帮子还鼓着,含糊问:“咋了大哥?你要上厕所啊?让二哥扶你去,我这儿……我这儿还有两口就吃完!”说着,赶紧又扒了一大口饭,眼睛还盯着那碗汤。
顾淮安:“……” 谁要上厕所了?这小子,眼里就只剩吃的了。
顾淮平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淮安无奈,索性指了指自己面前几乎没动的猪蹄黄豆汤,对顾淮宁说:“我不用去厕所。淮宁,你是不是没吃饱?这汤……你喝了吧。”
这浓汤连喝好几天,他实在有些腻味,正好这饭桶弟弟今天在。
顾淮宁眼睛瞬间亮得更厉害了,随即又有点不敢信:“大哥,你真吃饱了?这汤可是苏禾炖了好久的,香得很!”
“真吃饱了。”顾淮安肯定地点头,还下意识用余光扫了眼苏禾,见她只是笑着,没半点不悦,心里才踏实下来。
“那我可不客气啦!”顾淮宁欢呼一声,乐呵呵地把汤碗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大口,舒服得叹了口气,“香!太香了!苏禾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诶,这猪肉也格外香,有嚼劲还不柴,跟平时吃的不一样!”
这小子,嘴倒挺刁。
苏禾心里暗笑,这些食材都是系统产的,品质自然没话说。
嘴上笑着应:“你喜欢就好。下次要是还想吃,提前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多准备几个菜。”
她是真喜欢下厨,看着食材在手里变成美味,再看着吃的人一脸满足,自己心里也敞亮。
“淮宁,”顾淮安皱了皱眉,看向自家弟弟,“想吃就让妈给你做去。”
顾淮宁正沉浸在美食和“下次还有得吃”的喜悦里,一听这话立马抗议:“大哥!你这叫过河拆桥!自己吃饱喝足了,就不管弟弟了是吧?”
“苏禾做好了还要大老远从家里提过来,累得慌。”顾淮安补了一句。
顾淮宁立马转向苏禾,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美食的热情:“苏禾,咱们说好了啊!下次约好时间,我去你家拿!我力气大,我来提!保证不让你累着!”
看着他积极踊跃的模样,苏禾笑得更开心了,爽快点头:“行啊,那我等着你来。”
一顿饭吃得几人心满意足。
饭后,顾淮宁主动抢着收拾碗筷去洗,顾淮平也站起身,对顾淮安和苏禾笑了笑:“大哥,苏禾,你们聊着,我和淮宁就不多打扰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温温柔柔的。
顾淮安握着苏禾的手,指尖无摩挲着她的手背:“苏禾,有件事……我妈跟我提了。想等我出院后,送我去江南二叔那里养一阵子。
说那边气候湿润温和,适合休养,也……清静些。
我不太想去。”
他知道母亲的心思,京市是他生长、求学、从军的地方,到处都是回忆,容易触景生情,想起从前的辉煌和现在的落差。
江南远在千里之外,陌生的环境或许能让他更快“忘记”,更好地“接受”现状。
苏禾听后,认真想了想,眼睛弯成了月牙:“江南挺好的呀,山清水秀的,确实养人。你不想去,是怕不习惯吗?”
顾淮安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是不习惯。是因为……那里没有你。”
苏禾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暖又软。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语气轻快又踏实,带着股安排妥当的笃定:“那这样好不好?我先陪你去江南,把你安顿好,等适应下来。情况稳定些,我也快开学了,到时候我再回京市上学。”
“你就在江南好好养伤,专心做复健,把身体养好。我放假了,我再去看你;要么……等你养好了,再跟回京市,怎么样?”
顾淮安抬起头,望着她亮晶晶、盛满笑意的眼睛,“好。” 声音里全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松,“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