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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远方的消息,还是没有来
    傍晚的余晖暖融融地裹在身上,苏禾从顾家出来,脚步比去时轻快了不少。

    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胡同,家家户户的炊烟混着家常话声漫在空气里,烟火气十足。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把外界的嘈杂和暮色全关在了门外。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渐暗的天光里静静伸展着枝桠,墙角新栽的几株月季,在晚风中送过来一缕极淡的幽香。

    一切都裹在独属于她的静谧里,让人打心底里安妥。

    苏禾把文佩给的那包蜜饯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傍晚微凉的风穿过院落,不光吹散了身上沾的别家气息,连心头最后一点没散尽的紧绷感,也被拂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几只麻雀在屋檐下扑棱着翅膀归巢,叽叽喳喳的叫声里全是日暮的安宁,不由得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笃定:“看来,不用等顾淮安回来调停了。”

    这趟顾家之行,简单得超出预期,也平和得让她心里发暖。

    没有预设的“考题”,没有需要反复琢磨的微妙氛围,更没有让人累得慌的沉重话题。

    就只是一顿寻常的家常便饭,几句实实在在的关心,一种朴素的、彼此试着靠近理解的相处。

    这种抛开了复杂算计和虚情假意的简单,正是苏禾最喜欢、也最舒服的状态。

    打开油纸包,里面的果脯蜜饯个个晶莹润泽。

    捻起一颗金黄的杏脯放进嘴里,甜意丝丝缕缕化开,带着果实本身的清香,一路甜到了心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青灰。

    苏禾起身进屋,“啪嗒”一声拉亮电灯,昏黄温暖的光晕瞬间填满房间,洒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实习报告、笔记,还有几本边角被翻得微卷的外贸书籍。

    倒了杯白开水坐下,和文佩之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这份缓和不光是人轻松了,心里的空间也腾出来了,能更专注地扑在眼前的学业和规划上。

    她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在燕大课堂上吸收知识、打磨思维;去广交会那样广阔的平台检验所学、做出实打实的成绩。

    最后回到这个四合院,享受没人打扰的宁静和心灵自由。

    一切都扎在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上,清晰、简单,还透着满满的掌控感。

    笔尖在报告纸上沙沙作响,思路顺畅得不像话。

    偶尔停下来琢磨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地扫过桌角——顾淮安上次来信,就只有短短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南疆的战事该快接近尾声了吧?

    他,也该快回来了。

    ——

    燕园的梧桐叶铺展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枝叶在夏日骄阳下交错成厚重的树荫,地上投下晃动的、碎成一片的光圈。

    空气里飘着植物蒸腾的淡淡苦气,知了的叫声一阵紧过一阵,吵得人心头无端发慌。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没什么声响,但透着让人不安的慢。

    顾淮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消息了。

    最后一封信,还是苏禾动身去羊城之前收到的,信纸上就那么寥寥几行字。

    战争没停,苏禾从各种渠道零星听到些消息:前线战事进入尾声,有些部队开始轮换回撤,几家欢喜几家愁。

    可唯独顾淮安,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份沉默像一片越扩越大的阴影,沉沉压在心上,连燕园里浓得晃眼的绿荫,在她看来都失了颜色。

    终于熬不住,她去找了顾淮宁。

    才一阵子没见,这小子像是突然褪去了少年人的跳脱,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看见苏禾时,他眼神先是亮了一下,可那点光很快就被更深的担忧盖了过去:“苏禾……”

    “顾淮宁,”苏禾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家里最近……有没有收到你大哥的消息?”

    顾淮宁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指尖都攥紧了,过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我问过我妈,问过我爸,甚至托人打听了……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就不说话。”

    他的眼圈有点红,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恐惧和茫然:“苏禾,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苏禾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淮宁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强装镇定胆藏不住的颤抖:“我爸他……最近回家脸色难看得吓人,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根弦,一点就炸。

    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都看见他书房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偷偷看,他就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背着手,一动不动,能站到天亮……”

    “还有我妈,”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语气更沉了,“她都快魔怔了。家里电话铃一响,她冲过去接。一听不是我大哥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垮下来了。

    她去问我爸,我爸……我爸第一次冲她吼,声音大得我在楼上都听得见,说‘这是军中纪律!不该问的别问!’说完就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谁叫都不开门。”

    顾巍山是什么身份?他处在那个位置,怎么可能没有确切消息?

    如果顾淮安真的一切安好,哪怕是受伤住院需要保密,以他的定力,还有对家人的了解,绝不会让家里变成这副山雨欲来的模样,更不会失态地冲文佩发火。

    唯一的解释——消息很坏。

    坏到连顾巍山这样见惯风浪的人都扛不住,只能用沉默和暴躁隔绝外界,独自消化那份冲击。

    一股寒气顺着苏禾的脊椎往上涌,四肢僵住。阳光明晃晃地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反而冷得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吓人。

    顾淮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不忍,急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安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苏禾,你别……别瞎想!我大哥他厉害着呢,枪法准,脑子又活,多少次危险都闯过来了!

    也许……也许他就是受了点伤,在哪个保密的后方医院养着,不方便通信而已!

    等伤养好了,他肯定就……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苏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顾淮宁告别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步步走回四合院的。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

    周围的景物、人声都变得模糊又遥远,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钝的疼。

    她知道南疆的战事,从历史的脉络来看,最终会迎来胜利。

    可历史书页上轻飘飘的“胜利”二字,是用无数人的牺牲、伤痛和离别堆出来的。

    战争从来都不温柔,子弹不识人,炮火也不会特意避开谁。

    顾淮安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会流血,会疼,也可能……会牺牲。

    “不……不能这么想。”

    “也许他只是执行的特殊任务,需要绝对保密。也许他正在忙关键任务,还没到能通信的时候。

    对,一定是这样……顾巍山那样,也可能是战局到了紧要关头,他压力太大了……”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遥远的天际。那里天空湛蓝,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看不出半点战火的痕迹。

    “顾淮安,”

    “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