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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一针一线,皆是算计
    朱涛闻言,眉峰骤压,面色霎时青灰;皇后更是指尖冰凉,浑身一颤,身旁数名宫人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中毒——这已是震动朝野的重罪,而她们日日随侍左右,竟无一人察觉端倪。

    “奴婢死罪!太子殿下恕罪!皇后娘娘饶命!”

    朱涛早疑有人对母后图谋不轨,却万没料到毒手已悄然落下。

    朱涛强抑惊惶,声音微颤:“林神医……此毒,可解?”

    林夕颔首,神情肃然:“幸而发现得早。毒虽阴狠,尚未成势,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包在我身上!”

    朱涛胸口一松,皇后紧绷的肩线缓缓垂落;地上跪着的人脊背发软,几乎瘫作一团——能救,便是天恩。

    “拜托您了!”

    皇后怔然望着林夕,万没想到踏进东宫一趟,竟撞上这般离奇际遇:命悬一线之际,偏逢神医坐镇。

    “太子殿下,请先带众人退下。我要即刻为皇后娘娘涤毒——余毒已盘踞经络,往后还需定期调息固本。”

    “烦请安排我入宫常驻,贴身照拂皇后娘娘起居。”

    “好!”

    朱涛领人离去后,步履沉重,眉间拧成一道深壑。当初他忧心母后安危,特意请青山道长暗中护持,连宫墙飞鸟、茶盏水痕都未曾放过。

    可千算万算,终究漏了“下毒”这一环——手段隐秘至极,怕是连青山道长也难察其踪。

    “殿下,罪责在我!是我疏忽,才致皇后娘娘遭此劫难!”

    青山道长自廊柱阴影中缓步而出,道袍微动,神色愧悔交加。

    朱涛在修行一事上向来慷慨,将毕生所悟心法尽数相授。青山道长由此参透玄机,近日更隐隐触及天诛境门槛——这份造化,全赖朱涛倾囊相授。旧日恩怨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唯余师徒之敬、同修之契。

    “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对方筹谋已久,专挑防不胜防之处下手,连我都未料及。好在林神医及时识破,反成转机。”

    这一劫,也如当头棒喝:再微末的细节,皆可成破局之刃。皇后若出意外,朝纲必乱,群狼环伺,岂容半分松懈?

    朱涛唇角微扬,笑意却寒如霜刃……

    青山道长见朱涛并无责难之意,默然拱手,转身掠入夜色——宫中各处,尚需他一一查验。

    朱涛立在殿外阶下,目光始终锁着皇后所在的暖阁,眉宇间郁结难舒。

    “娘娘,毒已初解,暂无性命之忧。”

    林夕收针吐纳,额角沁出细汗。

    “多谢林神医!若非今日巧遇,本宫怕是连自己怎么走的,都不知。”

    皇后抚着胸口,犹有余悸。原只当来瞧一眼这位新晋神医,谁知竟成了救命稻草——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牵引。

    “娘娘不必言谢。往后饮食须由信得过之人亲手呈送,香炉、熏笼、锦被、枕芯……凡贴身之物,皆不可轻忽。”

    林夕目光扫过殿内陈设,语气沉静,“能绕过层层守卫渗入娘娘体内的毒,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日日相伴的寻常物件里。”

    皇后眸光一凛,瞬间明白——朱涛布下的眼线密不透风,能毒倒她,绝非明火执仗,必是借食、借物、借气,无声无息,无影无痕。

    她最先想到的,正是晨昏三餐,或是卧房里那缕若有似无的甜香……

    “多谢小神医,若非您点破,本宫日后……”

    皇后顿住,指尖攥紧袖口,再未往下说。

    林夕点头,心下了然。

    朱涛见林夕步出殿门,心头一松——事情已尘埃落定。

    “林夕,入宫的文书本王已备妥,往后你在宫中行走,务必留神。母后,就托付给你了。”

    朱涛清楚,林夕短时内还得留在皇宫,一步也马虎不得。

    “遵命!”

    “殿下放心!皇后娘娘那边,我自会谨言慎行,绝不莽撞。”

    林夕朝朱涛郑重应下。

    朱涛信她,信得毫无保留。眼下这宫里,能稳住皇后性命的,唯她一人而已。

    “你安心在宫中待着便是。”

    东宫不能再留人——皇后必须即刻回銮。

    “张扬,你也即刻随行入宫,未得本王手谕,不得擅自离宫,寸步不离林神医左右。”

    林夕初来乍到,便遭多方追杀;此番再进深宫,只怕暗处刀光更密、杀机更沉。

    稍有疏漏,怕是连环刺客接踵而至。

    “明白!”

    张洋神色一凛,半点不敢怠慢——这事关生死,更关乎太子安危。

    “殿下尽管宽心,宫内之事,我必竭力周全;若外头有难解之局,随时召我,我即刻赶回。”

    他眼底全是焦灼,句句发自肺腑。

    “嗯,青山道长靠得住。宫中若有差遣,尽可寻他。”

    青山道长如今早已唯太子马首是瞻,手段老练、行事隐秘,连宫中几位掌权太监都尚不知他早已易主。

    “是!”

    皇后惊魂甫定,回宫后却面色如常,仿佛白日那场劫数从未发生。

    “今日本宫外出一事,谁也不许外传——你们心里都清楚吧?”

    她目光扫过身边宫女,个个垂首屏息,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奴婢们明白!”

    皇后放心地携林夕折返寝宫。接下来的日子,林夕将与她同食同寝。

    后宫人多眼杂,忽添一名新宫女,倒也不惹眼。

    上回醉香楼一役,林夕声名大噪;这一回,她早做了准备——略施薄妆,压低眉骨,遮淡唇色,连眼角都描得微塌,活脱一个素面朝天、毫不起眼的寻常侍女。

    果然,无人识破。

    “皇后娘娘,晚膳送来了!”

    天色已沉,御膳房的小太监捧着食盒躬身而立。

    皇后身边的人刚欲上前接下,却被她抬手拦住。

    “搁这儿吧,辛苦你们了。”

    待人退尽,林夕取出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逐一探过每道菜。

    银针澄澈如初,无半分变色。

    她又亲口尝了三筷,舌根微辨,滋味如常。

    毒不在饭食里——那就只可能藏在这方寸寝宫之中。

    可究竟匿于何处?眼下仍是一团迷雾。

    “娘娘请放宽心,膳食洁净无异。下手之人,显然避开了入口之物,另择他处布毒。”

    一日不揪出毒源,皇后便一日食不甘味、夜不成眠。

    林夕深知其中利害,饭毕便提灯细查,从梁柱到地砖、从熏炉到帐幔,纤毫毕究——却依旧一无所获。

    怪了……

    这竟是她行医多年头一回,被一处毒踪逼得束手无策。

    从前信手可破的局,如今竟如泥牛入海,杳无痕迹。

    她心头一动,忽然记起一处常被忽略的死角——

    “娘娘,若这几日仍寻不到毒源,恐怕要翻遍您寝宫各处,难免搅乱陈设。还望您提前容我一声。”

    林夕不愿贸然动手,先坦荡说明。

    皇后反倒笑了:“林神医向来爽利,这话本宫爱听。”

    自林夕入宫,从没半分拘谨客套,反倒叫人踏实。

    “你只管放手去查,余下的,自有旁人收拾。”

    那几个贴身宫女听得真切——皇后若有闪失,她们连尸首都未必能囫囵收殓。

    巴不得林夕掘地三尺,越快越好。

    林夕获准后当即开口,提出想瞧瞧皇后日常所穿的衣裳。

    皇后保养极佳,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一袭华服裹身,举手投足间尽是端肃沉静的威仪,贵气自然流露。

    林夕心头微动——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无数闺秀削尖了脑袋都想攀上太子妃之位。毕竟那位置,终有一日要承天命、理六宫,母仪天下。

    朱涛近来倒没传出择妃的风声,可外头流言却如野火蔓延:有说他心有所属,有传他已与某家贵女暗定婚约。

    想到这些,林夕不禁暗暗叹气。

    当然,叹归叹,正事半点没耽搁——她仍紧盯着那味毒。

    她一件件翻检皇后的衣袍,指尖过处,竟真寻出破绽。对方手法老辣,针脚密实、色泽浑然,若非逐寸细察,绝难察觉其中异样。

    “皇后娘娘,您瞧这两处,可觉出什么不同?”

    林夕托起那件金线织就的云锦长裙,指腹轻按在袖缘与裙摆内衬交叠之处。

    皇后凝神细看,缓缓摇头:“本宫实在看不出异样。”

    “这正是下毒之人高明所在——表面看,布料、纹样、染色,处处如初;可就在织造之时,便已悄悄掺入蚀骨之物,再经反复蒸熨、暗线缝合,早已与衣同生。”

    皇后脊背一凉,指尖发冷。这衣服分明崭新如初,连一丝褶皱都透着妥帖,哪像藏过杀机?

    “林神医此言何意?此处明明是裁剪拼接之位,如何能动手脚?”

    她在后宫浸淫数十载,见过的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却从未听闻这般诡谲之法。

    “所以才说此人筹谋已久。这衣裳,怕是打从丝线入筘那刻起,就只等着穿到您身上。”

    “即便并非专为您所制,只要落入您手,便注定成局。”林夕顿了顿,语气略缓,“不过……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您来的。”

    皇后听完,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浑身止不住地颤。原来那些看似寻常的晨昏更衣、节庆盛装,竟全是精心布下的罗网——一针一线,皆是算计。

    “好狠的心肠!本宫素来偏爱这件,已穿过三回,竟不知它早成了催命符!”

    贴身宫女们立刻围拢过来查验,其余衣物全无异常,唯独林夕所指之处,处处藏诡。不止这一件,多套常服、礼袍内衬里,皆被悄然改过经纬,埋着不易察觉的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