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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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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绷紧的烦躁,仿佛对一切社交讯号都过敏,只想缩进透明的罩子里。

    然而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短裙、顶着金色波浪长发的女孩已经端着酒杯,脚步不稳地朝他走来。

    沈天明早就注意到了她——在这片影影绰绰的“妖魔鬼怪”

    中,她至少看起来还算正常。

    女孩手中的高脚杯里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醉意明显,身体几次软绵绵地歪向沈天明的方向,又都被他轻巧地避开了。

    “请自重。”

    沈天明出声提醒。

    没想到女孩反而放下杯子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倒不像完全失去清醒的样子。”自重?”

    她挑眉,“来这种地方,你倒和我讲起自重来了?平时想请我喝酒的人排队都排不完,今天难得给你机会,你还不要?”

    她凑近些,目光里带着戏谑,“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该不会……是从哪个乡下跑来的怪胎?”

    话刺耳得很,但沈天明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早就对这类言语有了准备,此刻心里并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情形意料之中。

    沈天明将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液体饮尽,玻璃杯底触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刚站起身,视线边缘便撞进一抹熟悉的艳丽色彩——方才那位纠缠不休的女子去而复返,身侧还跟着一名制服笔挺的安保人员。

    她扬着下巴,步伐里带着某种扳回一城的意味,径直朝他的卡座走来。

    沈天明认得她。

    并非因为多么惊艳的容貌,而是那种混合着不甘与算计的神情,像一层薄釉,牢牢覆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之上。

    他脚步顿住,心里那点侥幸的轻松感瞬间蒸发。

    酒吧里浮动的光影和低沉的音乐似乎突然褪远,只剩下那两人越来越近的身影。

    “就是他。”

    女子在几步外停住,手指朝沈天明的方向一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她转向保安,语调变得委屈而急促,“这个人,骚扰我,还不肯消费,在这里白白占着位置。”

    保安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目光审慎地落在沈天明身上。

    沈天明没有立刻开口辩解,只是静静站着,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像是不小心踏进了一幕编排拙劣的街头戏剧,自己却成了那个无法脱身的临时演员。

    空气里飘散着酒精与香水混杂的气味,此刻闻起来格外粘腻。

    他想起女子刚才端着酒杯悻悻离开时的背影,原来那并非退场,只是中场换装。

    早知如此,或许真不该踏进这间霓虹 ** 的屋子,寻什么片刻清静。

    酒吧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来客多半不安分,沈天明却总怀着几分侥幸。

    人群熙攘,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只要不刻意招摇,安静地来去,想来不会惹人眼目——他本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

    沈天明只觉得额角发胀,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躲不开旁人的目光?他实在厌倦这种如影随形的注意,有时甚至盼望自己能平凡得像一粒尘埃,落入人海便再难寻觅。

    过分的醒目虽在事业上添了助益,却也给生活织就一张恼人的网。

    正暗自烦闷时,那女子已领着保安到了跟前。

    她站定,手指直直戳向沈天明,语调扬起:“就是他,给我教训教训。”

    保安身量颇高,体格壮实,不显臃肿,只透着股敦实的劲道。

    他顺着女子所指望去,斜眼打量着沈天明,粗声问道:“就是你?你招惹她了?”

    沈天明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他愕然望向女子,难以相信对方竟能这样信口诬人,一时气极反笑:“等等,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凑过来,我没理会,你觉着没趣才走——现在倒打一耙,还找人来撑腰?谎话说到这个地步,将来若有了孩子,难道也教他这样欺瞒?到时孩子反过来骗你,你又是什么滋味?”

    女子脸色一沉,眼中窜起火苗。

    沈天明不再看她,转而面向保安,语气尽量平缓:“就算要动手,也该先辨清是非。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难道见谁便打?连事情原委都不问,被人拿来当枪使还不自知。”

    保安沉默听着,嘴角却渐渐撇出一抹讥诮。

    待沈天明说罢,他扬起下巴,嗤笑道:“美美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比你清楚?我和她认识多久了,轮得到你来告诉我?”

    起初沈天明还存着点醒对方的念头,听到这话顿时明了——原来二人本是一路。

    保安心里早如明镜,却偏偏要护短。

    只怪自己踏错了门,闯进这晦气地方。

    沈天明暗叹,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又瞥向周围昏朦缭乱的灯光,心底那点侥幸终于彻底熄了。

    文明的光辉与体面只在庄重的场合闪烁,一旦置身于这等乌烟瘴气的角落,任何高贵的身份都只会引来更深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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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天明早已不抱期待。

    所幸他还有些身手,即便遇上寻衅滋事的,也并非全无招架之力。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懒得再讲什么道理。

    跟这些人讲道理,本就是徒劳。

    倘若他们真有一分理性,便不会连问都不问,单听一面之词就摆出这副架势。

    沈天明在心里将他们划归为地痞之流——对付无赖,他有自己的办法。

    他冷冷扫过眼前二人,语气里尽是漠然:

    “说吧,到底想怎样?”

    那妆容浓艳的女子和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保安竟毫无预兆地挥拳砸来,嘴里还嚷着:“就想揍你,怎样?”

    沈天明眸光一凛,反应极快地抬手格挡。

    他是练过的,五指一收便稳稳攥住了对方的拳头。

    保安显然没料到这一着,整个人愣在当场。

    沈天明嘴角掠过一丝讥诮的弧度。

    下一秒,他腰身一拧,借力将人整个抡起——砰的一声闷响,保安已被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半天没能起身。

    ---

    沈天明撂倒保安的动静,像一颗石子砸进油锅,瞬间炸开了原本只在一旁窃窃私语的人群。

    原本只是附近几桌客人张望,此刻几乎整个酒吧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美美捂住嘴,倒抽一口凉气。

    她本只想叫人来挫挫对方的威风,即便自己不占理,也想让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吃点苦头。

    可谁能想到,这人竟有这般身手?

    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沈天明没理会地上 ** 的保安,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还要继续吗?”

    美美咬紧嘴唇,不敢作声。

    连保安都被轻易放倒,她哪还敢再挑衅。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堆里忽然冒出一声惊叫:

    “等等……这人是不是那个沈天明?我好像在综艺里见过他!”

    “明星?明星会跑这种地方来打架?”

    议论声嗡嗡响起。

    美美也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住沈天明的脸,试图从记忆中翻找对应模样——可荧幕上的面孔太多,她实在辨不真切。

    沈天明心头一紧。

    不能在这儿待下去了。

    必须立刻离开。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扔下一句:

    “你们认错人了。”

    他掉头就走,身后的人群却愈 ** 动,认准了他就是那位荧幕上的面孔,哄嚷着涌上来。

    “是他!沈天明!真是他!”

    起初几步他还勉强维持着从容,眼看人潮即将合围,他猛地拔腿狂奔。

    整条街顿时沸腾,追赶的脚步杂乱敲打着地面。

    只留下美美和保安怔在原地。

    保安刚撑着膝盖站起身,与美美交换了一个恍惚的眼神——方才与他们争执不下的,竟真是位明星。

    原来光环之下,也不过血肉之躯。

    沈天明几经迂回才甩开追踪,回到酒店大堂时心跳仍未平复。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某个角落又忽然冒出热切的目光,索要签名或合影。

    聚光灯下的生活,总伴着这样的阴影。

    一旦被围堵,报警会招来铺天盖地的渲染,不报警又寸步难行。

    名利场馈赠的同时,也悄然收走了自在行走的权利。

    电梯门前空无一人。

    他暗自松了口气。

    门开的刹那,厢内寂静无人,他闪身而入,仿佛逃入暂时的避难所。

    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唯有独处的空间能给予他安全感。

    电梯平稳上升,抵达楼层时他快步走出。

    走廊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直到握住自己房门的把手,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松缓。

    安全了。

    他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一种深重的疲惫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他惧怕所有陌生的注视。

    除却工作必需与熟识的圈子,他几乎抗拒一切交集。

    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那些灼热的打量都让他不适。

    他不是展柜里的藏品,为何要无偿承受无数目光的检视?

    若看一眼便需付费。

    他或许还能找到些许平衡。

    毕竟登台演出总有报酬,而这些街头巷尾的追逐呢?除了消耗他的心神,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交易,实在不够公平。

    沙发像一片柔软的沼泽,沈天明陷进去就再也不想动弹。

    明明没耗费什么体力,可胸腔里却沉甸甸地坠着,比搬了一天的砖还要疲乏。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裹着看不见的倦意。

    让他最不是滋味的,恰恰是这件事。

    名声到了这个地步,可脚底下踩着的,还是和所有人一样硬邦邦的地面。

    他没能飘起来。

    在那些隔着屏幕的注视里,他沈天明就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活在云端构筑的宫殿中,这才是他们心中合乎逻辑的图景。

    想到这些,沈天明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无力。

    他又不是真的成了仙,说到底,谁不是在这颗星球上讨生活?想要脚不沾地,代价就是把自己锁进看不见的房间里,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结。

    否则,任何一次公开露面,都必须在清空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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