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来的空气冰冷刺骨且带着腐朽的味道——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恐怖的金属巨门,颤声开口道:
“弟……弟子赵括,轮值魂灯殿,有……有十万火急之要事,求……求见殿主!”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微弱。
一段令人窒息的、漫长的沉默。
就在赵括以为自己是不是声音太小,或者殿主根本不会理会他这样的小人物,犹豫着是否要再喊一次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那扇沉重的金属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浓郁、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幽冥死气,如同潮水般涌出!
赵括打了个寒颤,不敢迟疑,连忙侧身从那缝隙中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却同样光线昏暗的石室。
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发出惨淡灰光的奇异宝石。
地面上,铭刻着复杂而诡异的阵法纹路,纹路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在石室的最深处,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骨骼与暗金属搭建而成、形似扭曲王座的高台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端坐着。
在强烈的好奇心与对玄魂境强者的敬畏驱使下,赵括下意识地、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骨架宽大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宽大袍服,袍服边缘绣着惨白色的骷髅与锁链纹路。
他的面容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如同久病之人,双颊深陷,颧骨高耸。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得如同无底深渊、眼白占据极少、瞳孔却异常漆黑放大的眸子,里面仿佛倒映着无尽的痛苦、哀嚎与死亡,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石室、乃至整个刑罚殿所有阴森、死寂、恐怖气息的源头!
正是玄天宗刑罚殿殿主,玄魂境中期强者——厉千罚!
“你有何事?”
厉千罚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异常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直接响彻在赵括的灵魂深处,让他神魂一阵不稳。
赵括连忙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最快的语速,将魂灯殿中厉九幽魂灯熄灭、以及他探查到的信息,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报了出来。
“……厉九幽师兄的魂灯,已于约四个时辰前彻底熄灭。
信息显示……师兄他……已然……陨落于天岚城任上。”
说完最后一个字,赵括伏在地上,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立刻到来。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厉千罚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竟似乎带着一丝……怅然?
“九幽啊……”
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室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虚空。
“没想到……他还没能突破玄魂境,就这么……陨落了。”
“我记得……他的天赋,还算不错来着。
性子也够狠,够果决,像年轻时的我……”
厉千罚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有些关系、却又并非至关重要的物品,那份怅然也极其短暂、淡薄。
跪伏在地的赵括听着殿主这似乎并非暴怒、反而带着些许惋惜的语气,心中紧绷的弦不由得微微一松,甚至隐隐升起一丝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位凶名在外的刑罚殿主,也并非传说中那般完全冷酷无情?
对这位义子,还是有些感情的吧?
他心中甚至开始组织语言,想着是不是该说两句“请殿主节哀”、“厉师兄天纵之资,可惜天妒英才”之类的安慰话语。
就在他这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厉千罚那冰冷漠然的目光,已然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你……”
厉千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赵括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但是,你……竟然给本座,带来了如此‘不幸’的消息。”
厉千罚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么,你就……一起下去,陪他吧。”
什么?!
赵括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与难以置信!
“唉?
我……我吗?”
他下意识地、傻愣愣地反问,
“陪……陪谁?厉九幽师兄吗?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便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完整的念头。
下一瞬——
他甚至没有看清厉千罚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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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冰冷、死寂、充满湮灭气息的力量,无形无质,却瞬间充斥了他所在的每一寸空间,将他彻底包裹、渗透!
噗——!!!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赵括跪伏在地的身体,连同他脸上的茫然表情,如同一个被无形巨力捏碎的、装满液体的脆弱皮囊,猛地向内坍缩,随即——
轰然炸裂!
没有碎骨,没有肉糜。
只有漫天泼洒的、滚烫猩红的鲜血与细碎的组织液,如同骤然盛开的残酷烟花,溅满了前方冰冷的地面与墙壁!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将石室内原本就有的腐朽气味冲淡了一些。
原地,只留下一小滩迅速扩散的、混杂着衣袍碎片的粘稠血污。
玄罡境三重的内门弟子赵括,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厉千罚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溅射向他的鲜血,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悄无声息地滑落,未曾沾染他袍服半分。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滩迅速冷却的血污,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死寂依旧。
“来人。”
他轻唤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穿透石室,传了出去。
话音落下,石室角落的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三道全身笼罩在如同墨汁般漆黑、连面容身形都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他们身上散发着同样阴冷死寂的气息,修为赫然都是玄魂境!
厉千罚的目光,投向石室墙壁,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那遥远的天岚城方向。
“九幽,死在了天岚城。”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冻结的杀意。
“本座,没那个闲工夫,去慢慢追查什么凶手,审问什么缘由。”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冷酷、最血腥、也最符合他行事风格的命令:
“尔等三人,即刻前往天岚城。”
“传本座法旨:天岚城,忤逆上宗,残害城主,罪无可赦。
然,本座念及天岚城众生灵无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残忍至极的弧度。
“特许尔等,以‘九幽炼魂大阵’,‘抽其全城生灵之魂’,‘炼其血肉为尸傀’。”
“阵成之日,我要天岚城……鸡犬不留,生机绝灭,化作一片滋养幽冥的死地。”
“就用这满城生灵的血肉与魂魄……为我那‘天赋不错’的义子……陪葬吧。”
三条命令,冷酷到极致,血腥到令人发指!
竟是要将整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天岚城,所有生灵,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抽魂炼尸,彻底从世间抹去!
只为泄愤,只为陪葬!
下方跪伏的三道黑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或动容,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
为首一人,以同样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应:
“谨遵殿主法旨!”
话音落下,三道黑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瞬间自石室内消失不见。
空旷死寂的石室中,只剩下厉千罚一人,端坐于骸骨王座之上。
地面上,赵括炸裂留下的血污,正缓缓渗入那些诡异的阵法纹路之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石室本身吸收、消化。
厉千罚缓缓闭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仿佛刚才那足以引发苍云郡滔天骇浪的残酷命令,从未下达。
只有石室内弥漫的、愈发浓郁的死气与血腥,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场针对天岚城的、灭绝人性的血腥屠杀,已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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