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男低头记录,指令未停。马曼波垂着眼帘,面色如常。
屠灭一界。这四个字从林首辅口中吐出,与“今日天气尚可”没有半分区别。
他们跟随他太久了。从深渊时代初期那些试图割据的超凡势力。
到归化过程中试图保留“独立传统”的原住民贵族,踩过红线的人,从来没有第二个下场。不过是把开始的地球路子,重新来一道罢了。
三千万世界的秩序,不是靠宽仁建立的。是靠红线。以及踩过红线之后,连灰烬都要被扬干净的结果。
林首辅揉了揉眼睛道:“继续说。”
马曼波立时微微欠身道:“仙神方面。绝大多数尚在果位顿悟中。
提前苏醒者,主动归附约二百天仙、一千地仙,已进入登记流程。
另有约三百起‘任性妄为’事件。其中,有一条在化龙途中被打断的蛟,西游时便以‘龙王爷’自居,受香火供奉。
落入外番世界后,继续呼风唤雨,当地百姓为它修了庙。拒绝服从天庭调度,自称‘本就是一方神灵,不需天庭册封’。”
林首辅没有问“没人处理了吗”。他直接说道:“杀了。”
马曼波微微低头,等候具体的指令。
“传令雷部。蛟筋抽出来,炼一根捆仙绳,送回那方世界,挂在新建行政署的大门上。
让当地百姓看看,他们供奉的‘龙王爷’,在天庭眼里是什么。
庙不必拆。让他们自己拆。”
马曼波低头应是。
那些以为天庭的秩序是一张可以讨价还价的草纸的人,那些以为在体系之外还能保留一块“自留地”的人。
——不是没有实力接近仙帝,乃至达到仙帝的。他们的下场,马曼波都记得。
三千万世界,没有余裕给任何人养自己的小池塘。要么汇入汪洋,要么被填平。没有第三条路。
光幕上的红色标记仍在闪烁。
又一片新的标红亮起,在某外藩世界的边缘,代表着一头妖王级存在正在扩张领地。
“妖怪方面。”李若男接过汇报节奏道。
“牛魔王在外藩世界圈地称王,整合散落妖兵数万,与我方镇戍舰队对峙。
三位犀牛精占据灵石矿脉,拒绝撤离。九头虫在待教化之地海域吞噬了三个本土文明。
其余妖王级以下散落妖怪,数量以百万计。兵部已全面出动,但仙帝级战力严重不足。
——太衍仙帝尚在追击菩萨级存在,镇狱仙帝失联,烈阳重伤,天权、凛钧、血骨、崇祯、无回、黄老、丹灵七位仙帝各镇一方。
神荼帝皇坐镇本土不可轻动。剩余可用仙帝级战力——”
“只有百眼道人来。”林首辅替她说完了。
球形空间内再次沉默。
光幕上的“烟花”仍在绽放。
林首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转过身,目光落向主控室一侧。
镇元大仙盘膝而坐,五绺长髯垂在胸前,双目微阖,身后人参果树虚影若隐若现。
“镇元道兄。”林首辅开口,随意笑道:“那些散落的仙神里,可有你的故交?”
镇元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如一潭深水。笑言道:“首辅说笑了。贫道在三界时便最喜结交。”
“那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吧?”
镇元子沉默了一息。叹道:“有。但贫道之职责,是守卫酆都。
首辅若需贫道去劝谁,不妨将那人请来酆都。在酆都之内,贫道可与他好好‘叙旧’。
出了酆都,贫道便不是故交,是擅离职守了。”
林首辅笑了一笑,摇头长叹——镇元子说的在理。酆都比任何地方都重要。
故而他不再追问。
此时,马曼波手中的玉简微微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面上那副从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玉简收起,抬头道。
“首辅。陛下有踪迹了。”
林首辅偏过头。
“太元界。三头佛陀的战场余波摧毁了当地太阳。
惜福已携奈何桥前往,调用曜灵署丙字级人造恒星一颗,部署完毕,太元界恢复光照。”马曼波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另外,陛下追击三头佛陀至虚空深处…”
林首辅听完,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骂道。
“这个惹事精。”
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马曼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李若男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连镇元子都睁开了一只眼,便是他也知道——林首辅骂天帝,不是第一次了。
从李付悠还是个到处惹祸的超凡者时起,林首辅就骂他。
那时候李付悠还不是天帝,林首辅也不是首辅,两个人一个在前面把天捅窟窿,一个在后面一针一线地缝。
后来李付悠成了天帝,窟窿捅得更大了——不是捅天,是捅诸天万界。
林首辅还是一针一线地缝。有了三千万世界的窟窿,他便这般缝了五百年。
“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林首辅摇了摇头,转过身,重新望向那面烟花般闪烁的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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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的红色标记仍在闪烁,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些此起彼伏的警报,落在了更深处的某一点上。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道。
“太元界列为丙级灾害善后区域,户部、工部按标准流程跟进。惜福回来之后,让她来见我。”
李若男低头记录。
…
“牛魔王那边——继续对峙,不要主动进攻。等陛下回来。”
…
三千万世界,四百余万核心世界,数亿计的天庭人员,都在这平淡的语气中被一块一块地挪到它们该去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
身后,奸奇超算中心的亿万万条数据流如极光般流淌不息。
……
…
虚空深处。
李付悠从虚无中迈步走出。玄黄龙袍已残破不堪。
最深的一道伤口在他的左肩,从肩头斜贯至肋下,伤口边缘燃烧着尚未熄灭的青白色佛火。
他毫不在意,右手中提着一颗头颅。
如来的头颅。
那颗居中的佛陀之首,此刻再无半分庄严宝相。佛目圆睁,眼角裂开,金色的佛血凝固在脸颊上,如同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碎裂的牙齿,牙缝间还嵌着一小片金刚菩提座的碎片。
如来到最后,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怒目和不甘。
李付悠的明黄重瞳扫过诸天。
虚空中,燃灯与弥勒的气息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两个老鬼比如来滑溜得多。如来被祂们两个接计搞掉了,借此在李付悠的金锏下,又争得了一线生机。
此刻不知藏入了哪一方世界的深处——等待厮杀死对方,既而影响另一处战场。
李付悠见找不到二头佛陀的身影,便抬手一挥。
一道五色流光从虚空跃出。五色十耳龙犬。
现在身形修长,四肢矫健,皮毛之上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流转如水。
它跃出袖口的瞬间,便欢快地在李付悠周身游走一圈。
然后停下,十耳齐齐竖起,朝向虚空中某一个方向,微微转动,各自捕捉着不同维度的信息残痕。
燃灯自爆的佛珠碎片,弥勒燃烧的龙华树枝——这些残骸在虚空中飘散,每一片都沾染着它们原主人的气息。
而对于五色十耳龙犬而言,这些气息比鲜血对于鲨鱼更加鲜明。
一声低沉的吠叫。找到了。
五色十耳龙犬跃入虚空,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
李付悠提着如来的头颅,迈步跟上。
如来的怒目不甘的面孔,在身影没入虚空的最后一瞬,被裂隙合拢的边缘吞没。
那双眼始终没有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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