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道:“这件丹书铁券的分量有些压手感,而这样的铸铁法,是非常符合明代初期熟铁锻打所形成的厚重质感的,这在整个古代中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方圆补充道:“如果只从分量来断定年代的话,未免有些武断,或者说是说服力不足。”
夏天闻言,便知道方圆肯定是有高招,于是虚心道:“请方老师赐教。”
方圆微微一笑,道:“不必如此客气,我这也不算是赐教,只能说咱们在交流而已。”
说完后,方圆继续说道:“其实,夏天说的是对的,这就是明代初期的丹书铁券,只是说起来的话,应该从器型和重量来一起分辨。”
“明代的丹书铁券统一呈覆瓦形,也就是半圆筒状,是仿照的古代的瓦片制作而成,这样的器型也不是随意而为,是有寓意的,寓意着山河永固,券誓永存。”
“所以,根据这半圆筒状,再加上夏天刚才说的明代初期的熟铁锻打的厚重感,就差不多能确定下来这件丹书铁券的年代了。”
“不过,这还不够,古玩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而不能光靠一个两个的论点去直接断定,这样未免太缺乏说服力。”
夏天点了点头:“没错,看来我还是学的不够好,还是有非常的进步空间的,就请方老师说的再清楚一些吧。”
方圆能看出来,夏天在谈论到古玩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就是夏天完全就是为了古玩而生的。
方圆感受到了夏天求知若渴的心情。
他本来打算长话短说的,可既然夏天这么想学到东西,那他也就不嫌麻烦了。
他继续说。
“其实仔细说来,也就是明代的丹书铁券,才能真正称之为丹书铁券。”
“因为明代的丹书铁券,主体由精炼熟铁锻打,表层通体鎏金,券面文字为朱砂填嵌,所以才被称之为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是明太祖朱元璋建国后创立的,只赏赐给了享有各种爵位的功臣,丹书铁券有免死功能,尽显高贵,所以民间也将其称之为免死铁券。”
“等一下!”姚思雨举起手,像极了小学生似的提问道:“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是给王公贵族的丹书铁券,那直接用黄金通体打造,不是更加奢华吗?”
方圆笑了笑,道:“你这个问题问的非常有意思,很少有人能想到这一层面,那我就简单给你解答一下吧,因为明朝初期,经历过战乱后,百废待兴,朱元璋是出了名的节省,所以即便是给王公贵族的丹书铁券,就算是有通体黄金的实力,也绝对不会这么铺张浪费,毕竟这东西大家肯定不会变卖,只会好好的收起来供着,等着哪一天救命用,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象征,也就没必要用那么好的料子。”
姚思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真的是长见识了。”
方圆笑着问道:“那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姚思雨摇摇头:“没了没了。”
方圆点点头:“好,既然没有问题了,那我就继续说了。”
他看了一眼夏天,忍不住摇头一笑。
这家伙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说实话,有点太强烈了,强烈到现在的夏天的眼神简直就跟二哈一模一样。
方圆赶紧把头转了回去,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接着,他继续开口:
“刚才咱们通过这件丹书铁券的器型以及做工工艺,来大致说明了一下,但还需要更有利的证据。”
“丹书铁券既然会被作为免死物件的用法,上面自然是要记载着丹书铁券的所属之人是谁的。”
“毕竟这东西万一丢了,也不能让谁捡到谁就能用。”
“你们仔细看这券面的正面,上面的铭文,便是记载着这件丹书铁券的所属之人。”
闻言,夏天、姚思雨和杜青三人全都凑了过来。
方圆看着上面的铭文,缓缓说道:“左边部分记载的是功臣的功绩,右边部分记载的则是封赏以及免死特权,全文都采用阴刻法,丹书填充,虽然因为岁月侵蚀,有些字看不太清楚了,但根据当时的语境还是能看明白的。”
“这上面写的是——”
“皇帝制曰:朕观自古帝王,定天下以安兆民,皆赖英杰之臣,削平暴乱,戡定四方,朕起自淮右,徐达以布衣从朕,东征西讨,功盖诸将,削平陈友谅、张士诚,北伐元廷,攻克元都,平定中原,厥功至伟。今定天下,封尔为魏国公,食禄五千石,子孙世袭。
兹与尔誓:除谋逆不宥外,尔本人免死三次,子免死二次,若犯余罪,悉皆赦免,以报尔功。尔其慎守此券,传之子孙,世世勿替,永为明臣。
洪武三年。”
姚思雨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说道:“方圆,你懂的可真多啊,这有几个字儿都看不太清楚了,你居然都能认出来,真有你的。”
方圆淡淡道:“这没什么,运气好而已。”
夏天笑了起来:“方老师真谦虚,如果不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是绝对不会将丹书铁券上的铭文全篇完整的读下来的。”
杜青撇撇嘴,心说:“什么谦虚,我看啊,这家伙就是想在小师妹面前装个逼,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对方这点小心思?”
方圆接着说:“这丹书铁券上面的铭文,也是印证这件丹书铁券是真品的一大非常有力的证据。”
“这丹书铁券上面非常清晰的标注出了一个核心特权的区别,那就是明确说明了“谋逆不宥”,但其余死罪可免,这一条,是明代时期的真品丹书铁券的必备铭文,现在市面上其实也有很多高仿丹书铁券,但是这些仿造者可能是都没有见过真品,大多都是臆造品,就算是仿造程度很高的,也没有这一句特别说明,所以很容易就能分出来真伪。”
姚思雨一脸崇拜的看着方圆:“没想到一个丹书铁券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我专攻古钱币,这个圈子也是需要对各个朝代有一定了解的,我自认对明代也有一定的了解,却没想到,在你面前就跟个小学生似的,什么都不懂。”
方圆摆了摆手:“话也不能这么说,一切都得慢慢来,慢慢学,只要一直在成长,那就足够了。”
姚思雨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现在其实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件丹书铁券的价格,这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啊?”
方圆道:“如果是普通的丹书铁券,价值只能说一般吧的,但是这件丹书铁券不一样。”
“这件丹书铁券的持有者,乃是明代开国功臣之一的徐达。”
“徐达的身份可不一般,当年追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之中,徐达的地位是非常显赫的。”
姚思雨急忙举手说道:“这个我知道!”
方圆笑了笑,道:“好,既然你知道,那接下来就由你来说。”
姚思雨终于是有表现的机会了,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明洪武三年,明太祖朱元璋大封开国功臣,这些功臣都得到了不同的爵位,而其中爵位最高的,自然就是国公了。”
“当时一共封了六位国公,这是异姓臣子活着的时候能得到的最高的爵位和荣誉了。”
“这六位国公分别是李善长韩国公、徐达魏国公、李文忠曹国公、冯胜宋国公、邓愈卫国公、常遇春郑国公。”
说完之后,姚思雨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大师兄,杜师兄,方圆,我这功课学的也还可以吧?”
杜青连忙说道:“很好很好,小师妹,师父总夸你聪明,这话一点也不假!”
虽然明知道杜青是在讨好,但是这话确实很受用,夸得姚思雨嘴都快笑歪了。
夏天打趣道:“方老师,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位小师妹啊,总是尝到一点甜头之后就会飘,没办法。”
方圆笑道:“思雨确实很聪明,这番介绍也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姚思雨问道:“既然这丹书铁券是大功臣徐达的,那价值肯定了不得吧?”
方圆点点头:“不错,因为到现在为止,明代开国时期的丹书铁券,市面上还真没有出现过,因为朱元璋搞过一次事情,把这些送给爵爷们的丹书铁券又都给收回去集中销毁了一次,所以导致明代开国时期的丹书铁券基本上都已经失传了,说实话,今天能遇到这件丹书铁券,我真的是太走运了。”
方圆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
今天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手里也捡漏了几个不错的漏。
这样的好运气,就连夏天也是羡慕的很。
而方圆运气越好,杜青心里就越难受。
鉴宝实力强也就算了,运气也这么好,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好运气总是会有消耗完的时候。
自从捡漏了这件丹书铁券之后,方圆的好运气似乎就用完了,在这之后,再也没有入手一件有价值的物件。
方圆也不是贪心的人,知道见好就收。
再加上今天确实已经不早了,于是几人便打道回府。
夏天、杜青和姚思雨三人本就是京城人,所以他们三个就各回各家。
不过,他们在回家之前,也是先把方圆送回到了酒店,然后才离开。
到了酒店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方圆掏出手机,打开刘菲儿的微信,但是又关了。
因为刘菲儿跟方圆说过,让他到了酒店房间后,报一下平安。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挺晚了,而且刘菲儿睡觉没有关静音的习惯,方圆怕打扰刘菲儿休息,所以打算不发消息了。
今天忙了一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又跑到现在,就算是方圆,也是觉得有点累。
方圆脱光衣服,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准备简单冲个澡睡觉。
结果,刚洗了一半,手机的微信视频铃声就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打视频呢?
方圆虽然疑惑,但还是走出浴室来拿手机。
一看,顿时就疑惑起来了。
没想到打来视频通话的居然是刘菲儿。
方圆很纳闷,都这么晚了,刘菲儿不睡觉干嘛呢?
他当然不知道,另一头的刘菲儿简直就跟个怨妇一样。
这晚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就不能提。
从方圆坐上飞机之后,刘菲儿就在店里忙活。
本来今天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刘菲儿就打算提前下班。
因为她今天已经跟罗雨衫、黑寡妇和天蝎三女约好了,要一起去美容院做一下保养。
女人嘛,在一起就这点事情。
不是逛街购物,就是去组团去美容院。
而这也是女人们非常喜爱并且非常解压的一件事情。
本来刘菲儿都打算高高兴兴的去美容院了,结果店里却出了事情。
有一个小偷惯犯,在店里行窃。
而且这家伙不是偷店里的东西,而是偷顾客的东西。
关键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扒手,在偷东西的时候,竟然还有空闲功夫给人家掉包。
这就导致有好几个买了东西的顾客,去而复返,并且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店里卖的都是假货。
这事儿可就大了。
罗雨衫赶紧找到刘菲儿,刘菲儿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
卖假货?
这怎么可能呢?
刘菲儿觉得肯定是这几个人想讹钱,于是带着情绪就出去跟那几个顾客开始理论了。
刘菲儿正在气头上,所以一开始说话也不好听。
结果她生气,那几个顾客更生气。
一来二去就吵吵了起来。
幸好天蝎和黑寡妇两姐妹也在店里,她们两个只需要一个眼神,那几个顾客就老实了。
毕竟是干杀手的,这俩姐妹的眼神,一般人还真不敢对视,会有一种来自心灵中的颤栗。
等安静下来后,刘菲儿也冷静了下来,她仔细回想着这几个顾客刚才说的话,终于发现了漏洞。
刘菲儿问道:“你们刚才说,你们在买的时候,和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看东西完全就是两种感觉,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