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林晚意那个‘学神笔记’,根本就是瞎编的。”
二食堂里,苏娇娇一边用勺子戳着饭盒里的白菜,一边拔高了嗓门。
她周围坐着几个同宿舍的女生,都竖着耳朵。
“那本苏联教材多难啊,里面的数据成千上万,连李院长都要翻书查。她林晚意凭什么说能默写出来?还要优化?”苏娇娇嗤笑一声,把一块肥肉挑出来扔在桌上,像是在扔什么脏东西,“我看啊,她就是想把大家带沟里去。到时候大家都挂科,就显出她这个‘第一名’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娇娇,不能吧?这可是关乎全班成绩的大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苏娇娇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听说她家里以前是资本家,这种出身的人,心眼多着呢。你们要是信了她的邪,等着补考吧。”
谣言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农学院。
……
此时,顾家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晚意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四季如春,那口灵泉冒着氤氲的热气。她并没有泡澡,而是用搪瓷杯舀了一杯泉水,一饮而尽。
甘甜清冽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连日熬夜带来的酸涩和疲惫,在这一秒烟消云散。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些枯燥的遗传学公式、复杂的染色体变异图谱,就像是印刻在脑海里的胶片,一张张清晰地浮现出来。
林晚意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大白纸。
她没有翻书,因为书就在她脑子里。
钢笔吸饱了墨水,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悦耳。
“这里,原书关于显性基因的推导过程太繁琐,删掉三步,直接用旁氏表推导。”
“这里,苏联专家的案例用的是寒带小麦,不符合国内情况,换成水稻数据。”
林晚意一边写,一边在旁边做批注。
最绝的是插图。
她拿起直尺和圆规。
几笔勾勒,一个标准的植物细胞有丝分裂后期图就跃然纸上。染色体的牵引方向、纺锤丝的分布,精确得像是印刷品,却比印刷品更直观。
她在关键部位用红笔做了标记,旁边配上一句顺口溜:“膜仁消失两体现,形定数晰赤道齐。”
原本晦涩难懂的生物学过程,瞬间变得生动有趣。
整整一夜。
林晚意没有停笔。
那一杯灵泉水支撑着她,仿佛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第二天一早。
教室里闹哄哄的。
林晚意背着书包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她走到讲台上,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
“笔记整理好了。”她声音有些哑,但眼神亮得惊人,“一共四十五页,涵盖所有考点。想复印的,现在来报名。”
“我要一份!”
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生第一个冲上来,把两毛钱和二两粮票拍在桌上,“这是油印费和纸张费!”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围了上来。不管谣言怎么传,到了这会儿,死马当活马医也是条路子。
苏娇娇坐在后排,冷眼看着这一幕。
“一群傻子。”她双手抱胸,对身边的室友说,“花钱买废纸,还要搭上粮票,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身边的三个女生犹豫了一下。
本来她们也想去交钱,但听了苏娇娇的话,又把手里的毛票缩了回去。
“娇娇说得对,万一她是乱写的,咱们背了反而混淆视听。”
“就是,还是自己复习以前的笔记靠谱。”
这几个女生最终没有动。
林晚意把名字一个个记在本子上,收齐了钱票。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排纹丝不动的苏娇娇几人。
“还有人吗?”她问了一句。
苏娇娇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林晚意,别演了。你那所谓的笔记,你自己留着擦屁股吧。我们才不上当。”
林晚意合上本子,“好。”
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提起布袋子,转身就走,“今晚油印,明天发。”
……
三天后。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窒息的气氛。
林晚意抱着一摞还带着油墨香气的讲义走了进来。
那是用最廉价的黄草纸印的,装订线还是手工缝的棉线。
“发下去。”
她把讲义递给前排的同学。
讲义顺着课桌传阅。
第一排的那个男生拿到手,漫不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
他的眼睛瞪圆了。
“卧槽……”
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这哪里是笔记?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字迹工整得像字帖,每一个知识点都用大括号归纳得清清楚楚。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图。
原本书上那张黑乎乎、看不清细节的染色体变异图,在这里被分解成了三张连环画。
第一张:正常状态。
第二张:受到辐射后的断裂。
第三张:错误的重组。
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注解:“就像拼错的积木,头接了脚,脚接了头。”
那个男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原来倒位是这个意思!我看了三遍书都没看懂,这图一眼就明白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哪,这个遗传图谱画得太神了!”
“这顺口溜谁编的?太好记了!”
“这真的是三天整理出来的?比教科书还牛!”
原本还在死记硬背的同学们,此刻捧着那本黄草纸讲义,如获至宝。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苏娇娇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动静,心里像猫抓一样。
真的有那么神?
她不信。
她给旁边的一个女生使了个眼色。那个女生之前也没买笔记,这会儿正伸长了脖子偷看前桌的。
“哎,借我看一眼呗?”那个女生厚着脸皮戳了戳前桌。
前桌正是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生。
她把讲义往怀里一护,像护着什么宝贝,“不借。刚才林同学说了,这笔记只给信任她的人看。你们不是说这是废纸吗?”
“就是,刚才让你们交两毛钱都不肯,现在想白嫖?”旁边的人也跟着帮腔。
那个女生脸涨得通红,讪讪地缩了回去。
苏娇娇咬着牙,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旧书。这是她托关系从隔壁师范学院借来的老教材,内容晦涩,排版密密麻麻。
她想看进去,可耳边全是同学们讨论笔记的声音。
“这题肯定考!晚意标了五颗星!”
“这个公式原来能简化!太绝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苏娇娇的脸上。
她看着手里那本像天书一样的旧教材,上面的字仿佛都在嘲笑她。
“娇娇……”旁边的室友都要哭了,“咱们怎么办啊?我看他们背得那么起劲,我心里发慌。”
苏娇娇把书往桌上一摔,“慌什么!一本破笔记能定生死?我就不信她能押中考题!”
话虽这么说,可她看着前排那个挺直脊背、正低头给同学讲题的身影,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被她硬生生折断了。
那股子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冷。
她好像,真的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