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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给钱不要?拿老母鸡来换!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砚深几步走到院门口,那身军装上还带着风雪气。

    他扫了一眼地上还没散尽的尘土,又看了一眼正准备重新开工的嫂子们。

    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刘嫂手里的剪刀都忘了放下,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可是活阎王。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刚才谁来了?”

    顾砚深走到林晚意身边,伸手把她大衣领口拢了拢。

    动作很轻,语气却像是裹着冰碴子。

    “几个跳梁小丑,已经被王主任带走了。”

    林晚意把手里的茶缸递给他。

    “喝口水,润润嗓子。”

    顾砚深接过茶缸,仰头一口干了。

    他没再追问。

    既然媳妇说解决了,那就是解决了。

    但他回过头,对着院子外还没走远的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冷冷地扫了一圈。

    那些人吓得脖子一缩,瞬间作鸟兽散。

    “进屋。”

    顾砚深把空茶缸放下,弯腰把坐在小推车里的顾安一把捞起来,架在脖子上。

    “爸爸带你骑大马。”

    顾安高兴得咯咯直笑,抓着顾砚深的头发不撒手。

    一大一小进了里屋。

    院子里的嫂子们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

    “我的妈呀,顾团长这气势,比刚才那帮红袖章吓人多了。”

    张家妹子拍着胸口,腿还有点软。

    林晚意敲了敲石桌。

    “行了,都别愣着。”

    她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既然大家都看到了,刚才那种情况,以后可能还会发生。”

    嫂子们的脸又白了。

    刚才那阵仗,谁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从今天起,咱们得立个新规矩。”

    林晚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以后谁来定衣服,坚决不收钱。”

    “不收钱?”刘嫂急了,“晚意,不收钱咱们喝西北风啊?”

    “收票。”

    林晚意从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甚至是鸡蛋、老母鸡、干蘑菇,什么都要。”

    她把票证往桌上一拍。

    “就是不要钱。”

    “只要不沾钱,那就是邻里互助,就是以物易物。”

    “天王老子来了,也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众人恍然大悟。

    高。

    实在是高。

    这年头,票比钱金贵,东西比票实在。

    “第二。”

    林晚意接着说。

    “以后不接生客的单子。”

    “想要做衣服,必须得有熟人介绍,得是知根知底的。”

    “谁要是敢把不三不四的人领进这院子……”

    林晚意没往下说,只是看了一眼刚才赵建国站过的地方。

    大家都懂了。

    这是要搞“会员制”。

    谁也不想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这一锅肉汤。

    “第三。”

    江舟这时候挤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献宝似的递给林晚意。

    “嫂子,你看这个!”

    盒子里,是一堆金灿灿的扣子。

    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塑料扣,也不是木头扣。

    是铜的。

    每一颗都打磨得锃亮,上面还刻着细细的纹路。

    “这是我用废品站收来的废铜烂铁熔了做的。”

    江舟抓起一颗扣子,对着太阳照了照。

    “我还在上面刻了花纹,这模具只有我有,别人仿不来。”

    林晚意拿起一颗。

    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这哪里是扣子,这简直就是工艺品。

    “好!”

    林晚意把扣子发给正在缝衣服的张家妹子。

    “以后咱们的衣服,全钉这个。”

    “另外,刘嫂。”

    林晚意指了指领口内侧的位置。

    “在这个地方,用金线给我绣一朵兰花。”

    “不用太大,指甲盖大小就行。”

    “兰花旁边,绣个‘晚’字。”

    刘嫂愣了一下。

    “绣那玩意儿干啥?穿里面谁也看不见啊。”

    “这叫牌子。”

    林晚意摸了摸那件羽绒服的面料。

    “以后只要看见这朵兰花,看见这个铜扣子,大家就知道,这是咱们顾家大院出品的。”

    “是独一份的好东西。”

    这番话,把大家的干劲彻底点燃了。

    这不是做衣服。

    这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

    院子外。

    王婶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几圈。

    她闻着院里飘出来的鸡汤味,又听着里面热火朝天的动静,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那赵建国被抓走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意这哪里是资本家小姐,这分明就是个聚宝盆啊!

    “咳咳……”

    王婶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推开半掩的院门。

    “那个……晚意啊。”

    她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

    “婶子刚才想了想,我那手艺其实也不差。”

    “你看,我也来帮个忙?我不图别的,给俩鸡蛋就行。”

    院子里没人理她。

    机器声轰隆隆的。

    林晚意正拿着粉笔在布上画线,头都没抬。

    “晚意?”

    王婶不死心,往里迈了一步。

    “出去。”

    林晚意手里的粉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她抬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刚才赵建国来的时候,您可是喊得最凶的一个。”

    刘嫂在旁边接了一句。

    “王婶,做人得要点脸。刚才还要举报我们,现在就要来分鸡蛋?”

    “赶紧走吧,别在这碍眼!”

    “就是,小心小灰咬你!”

    角落里,小灰配合地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王婶吓得一哆嗦,退到了门外。

    “不识好歹!”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背影透着一股子酸味。

    ……

    周五下午。

    顾家后院的小门被敲响了。

    “林同学?林同学在家吗?”

    林晚意打开门。

    门口站着七八个北大女学生。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东西,像是来逃荒的,又像是来赶集的。

    “晚意!我的衣服好了吗?”

    那个定红色羽绒服的外语系女生冲在最前面。

    她把怀里的布袋子往林晚意手里一塞。

    “这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核桃,还有两斤红枣,全是特级的!”

    后面一个女生也不甘示弱。

    “这是我爸发的两张工业券,还有五斤全国粮票!”

    “这是二十个鸡蛋,刚下的!”

    “这是一条大鲤鱼,活的!”

    林晚意也不客气。

    她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大箩筐。

    “东西放这。”

    然后,她转身从屋里抱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每一件都用油纸包着,上面系着红绳。

    那个外语系女生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

    枣红色的羽绒服抖开。

    蓬松,轻盈。

    那一排金灿灿的铜扣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翻开领口。

    一朵精致的小兰花,旁边是一个秀气的“晚”字。

    “天哪……”

    女生惊呼一声,直接把衣服套在身上。

    腰身一收,整个人显得修长又精神。

    比供销社那些臃肿的棉猴好看了一百倍!

    “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扣子真精致!跟金子做的似的!”

    “还有这个标!感觉像是友谊商店里的进口货!”

    几个女生围着那件衣服,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一刻。

    她们觉得那一袋子核桃、那几斤粮票,花得太值了。

    “晚意,我也要定一件!”

    “我也要!我回去拿火腿!”

    “我那有两瓶茅台,能不能换一件?”

    林晚意笑着把东西收好。

    “都行。”

    “只要是好东西,我都收。”

    送走了这波学生,林晚意看着堆满半个屋子的物资。

    鸡蛋、核桃、红枣、鱼、肉票、粮票……

    甚至还有两瓶罐头。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简直是在开仓放粮。

    刘嫂她们几个围过来,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分。”

    林晚意大手一挥。

    “鸡蛋大家分了,鱼今晚炖了吃。”

    “工业券和全国粮票我留下,剩下的肉票你们拿回去改善伙食。”

    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刘嫂抱着一堆鸡蛋和肉票,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林晚意拿起那件还没送出去的黑色羽绒服。

    那是给顾砚深做的。

    领口里,同样绣着那朵兰花。

    这是她的牌子。

    也是她在这个时代,打下的第一根桩。

    “晚意。”

    顾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他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又看了看媳妇手里那件衣服。

    “看来我不在家,你这小日子过得挺红火。”

    他伸手接过那件衣服,指腹摩挲着那颗铜扣子。

    “这是给我的?”

    林晚意挑眉。

    “不仅是给你的。”

    她指了指领口的刺绣。

    “这是样品。”

    “以后,整个军区,都要穿上我林晚意做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