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的心“咯噔”一下。
这丫头片子怎么敢?
那堆破烂她自己最清楚,别说通电,拿根棍子捅都捅不响!
“你……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刘婶梗着脖子喊,“你想把我家东西彻底弄报废了赖账是不是?”
林晚意没理她。
她只是看着顾岚。
“小岚,把插头插上。”
顾岚有些犹豫,看了看桌上那堆七零八落的零件,又看了看嫂子平静的脸。
她咬了咬牙,捡起那根黑色的电线,走向院墙边的插座。
“别!”刘婶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想去抢顾岚手里的插头。
“不能插!会着火的!”
“这可是洋玩意儿,电不一样!会电死人的!”
她越是这样,周围的邻居看得越是明白。
这收音机,果然有问题。
林晚意上前一步,挡在了刘婶和顾岚中间。
“刘婶,你不是说你的收音机是好的吗?”
“既然是好的,为什么怕通电?”
“还是说……”林晚意一字一顿,“你心里有鬼?”
刘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
“啪嗒。”
顾岚已经把插头,稳稳地插进了插座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石桌上那堆零件,尤其是那个黑乎乎的喇叭。
一秒。
两秒。
没有动静。
刘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窃喜。
她就知道!这破烂根本不可能响!
她刚要开口嘲讽。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下面播报一则重要新闻,为庆祝我国与坦桑尼亚建交十周年,经双方友好协商……”
一个字正腔圆,清晰洪亮的男声,猛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随即,是难以置信。
响了!
真的响了!
而且这声音……也太清楚了!没有一丝杂音,比王书记家那台崭新的红星牌收音机,声音还干净!
“这……这怎么可能?”
“坏了的东西,接根线就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
邻居们炸开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怪物一样看着桌上的零件和那个还在说话的喇叭。
刘婶彻底傻了。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堆“废铁”,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响?
怎么可能响?
那东西明明连个响动都没有了啊!
林晚意松开手里的红线,站直了身子。
她拿起那块被顾安擦得干干净净的电路板,对着众人。
“这台收音机的主供电线早就烧断了,断口都发黑了,最少坏了半年以上。”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儿子顾安,只是找到了备用线路的接口,用一根铜线,重新接上了而已。”
她放下电路板,看向面如死灰的刘婶。
“所以,他不是在搞破坏。”
“他是在帮你修你这台,从废品站淘回来,想讹人的破烂。”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原来是这样!
真相大白了!
“好啊你个刘翠花!拿个破烂玩意儿就敢来讹两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就是!人家半岁的孩子都知道这东西是坏的,你还当个宝!”
“啧啧啧,这脑子还不如个奶娃娃,真是丢死人了!”
刚才还帮着刘婶说话的几个军嫂,这会儿骂得最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婶脸上了。
刘婶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感觉全大院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又羞又臊,又气又怕。
她猛地冲到石桌前,一把抱起那个还在播报新闻的喇叭,又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零件往怀里划拉。
“我的!这是我的东西!”
她甚至不敢看林晚意一眼。
抱着一堆破烂,连掉在地上的螺丝都顾不上捡,就跟被火烧了尾巴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因为跑得太急,还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哈哈哈……”
院子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邻居们又围上来对着顾安啧啧称奇了几句,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晚意走到儿子身边,蹲下身。
她没有骂他,也没有夸他。
只是拿起他的小手,用手帕把他脸上的黑灰一点点擦干净。
“安安,你很棒。”
“但是,下次再想动别人的东西,要先问过妈妈,好不好?”
顾安看着她。
那双酷似顾砚深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执拗。
他好像听懂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晚意把他抱了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林……林同志?”
林晚意回头。
只见江舟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到,把刚才院子里的闹剧后半段全看在了眼里。
“江舟?你怎么来了?”林晚意有些意外。
“我……我那个电路图有点新想法,想过来请教你一下。”江舟的脸有些红,他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石桌。
下一秒。
他的脚步,顿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石桌上,那些被刘婶遗漏的,大大小小的零件。
螺丝、电容、电阻、线圈……
那些东西没有被胡乱堆放。
而是按照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逻辑,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大的在一边,小的在另一边。
甚至连螺丝,都是按照从长到短的顺序,排成了一条直线。
“这……这是谁拆的?”江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蹲下身,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零件,却没有去碰触它们,生怕破坏了这种完美的秩序感。
“一个搞机械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逻辑。”
“拆解,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空间逻辑和结构思维的方式。”
江舟抬起头,看向林晚意,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热和震惊的表情。
“能把一台老式收音机,拆解得这么有条理,每一个零件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这……这是天才!这是百年难遇的机械天赋!”
顾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就是拆个东西吗?怎么还扯上天才了?
她指了指林晚意怀里的顾安。
“他拆的。”
江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顺着顾岚的手指,看向那个被林晚意抱在怀里,正好奇地啃着自己手指头的奶娃娃。
半岁?
最多也就半岁大吧?
江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再低头看看桌上那堪称艺术品的零件排列。
又抬头看看那个一脸无辜的奶娃娃。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桌角。
他没有管这些。
他快步走到林晚意面前,对着她怀里的顾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把林晚意和顾岚都看懵了。
江舟直起身,从自己那个宝贝似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好几层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双手,郑重地,将那个包裹递到顾安面前。
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林同志……我本来是带这个来给你看的。”
“但是现在……”
“我觉得,它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主人。”
“这……算是我这个后辈,给小天才的……一份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