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农学院,三号实验室。
林晚意穿上了崭新的白大褂,长发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的脚边,是一个用木板围起来的小小“游戏区”。
顾安和顾宁正坐在里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新奇世界。
“晚意同志,委屈你了。”
李院长搓着手,看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脸上既是喜爱又是歉意。
“实验忙的时候,怕是顾不上孩子。”
“不委屈。”林晚意摇摇头,她拿出一个奶瓶,里面是稀释了千百倍的灵泉水。
她走到一排麦苗样本前,那里是“春风7号”的最新改良株。
她背对着众人,假装在检查样本的标签。
手指轻轻一动,一滴晶莹的水珠,无声无息地落入了9号样本的土壤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抱着奶瓶走向自己的孩子。
“我能照顾好他们。”
实验室里的老教授们,很快就爱上了这两个不哭不闹的奶娃娃。
尤其是王教授,简直把顾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安安,看!”
王教授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搬出一台德国进口的精密分析天平。
“这可是咱们院的宝贝!能称出一根头发丝的重量!”
他把一小片树叶放在托盘上,天平的指针果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顾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没有去碰天平,而是指着天平底座一个不起眼的旋钮,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哦?安安对这个感兴趣?”
王教授笑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旋钮。
那是用来水平校准的。
他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旋钮的刻度,和他昨天记录的数值,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偏移。
“我的老天……”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赶紧拿出工具重新校准。
他看着顾安,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孩子,是怎么发现的?
几天后。
李院长和王教授例行检查实验数据。
“1号样本,生长高度增加2.1毫米。”
“3号样本,增加2.3毫米。”
“……一切正常。”
当走到9号样本前时,两个人都停住了。
那株麦苗,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它的茎秆更粗壮,叶片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绿得发亮,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这不可能!”
王教授拿出卡尺,手都在抖。
他量了三遍。
“李……老李……生长高度……增加了……8.5毫米!”
这个数字,是其他样本的三倍还多!
这完全违背了植物生长的基本规律!
李院长冲过来,一把抢过卡尺。
他自己量了一遍,然后呆呆地看着那株麦苗,又扭头看看不远处正在给孩子喂米糊的林晚意。
“福星……”
他喃喃自语。
“晚意同志,就是咱们农业界的福星啊!”
又过了一周。
新一期的《人民画报》刊发。
《一个人的“战场”》栏目,更名为《土地的希望》。
第一期的画面,不再是军装和补丁。
而是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研究员,正满眼期待地看着培养皿里刚刚冒出的一点新绿。
她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书本和演算纸。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那份对希望的执着,几乎要冲破纸面。
画报社。
孙平的办公室电话,再次成了热线。
“喂?孙总编吗?我是中科院的!”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们这期的画,我们院里传疯了!画的不是画,是我们的魂啊!”
孙平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个编辑就冲了进来。
“总编!水利部的电话!”
“总编!地质研究所的电话!”
“他们都问,能不能加印一批画报,他们要作为内部学习材料,发给每一个科研人员!”
孙平握着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激动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林晚意这支笔,哪里是画笔。
分明是一把火炬!
点亮了军嫂,现在,又点亮了整个知识分子群体!
这天下午。
9-b实验小组,正在对奇迹般的9号麦苗,进行最终数据采集。
“报告!叶绿素含量,超出对照组百分之二百!”
“报告!根系发达程度,超出百分之三百!”
“报告!初步抗逆性测试……完美!对常见的枯萎病菌完全免疫!”
一个个惊人的数据,从年轻研究员的口中报出。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狂喜。
“成功了!”
李院长一拍大腿,眼眶都红了。
“我们成功了!”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穿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实验室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李院长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钱……钱副部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农业部主管科研的钱副部长,以严苛、守旧、不近人情而闻名。
钱副部长没有理会李院长,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角落里玩耍的顾安和顾宁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
“实验室是什么地方?是菜市场吗?还把孩子带进来!”
他转向李院长,毫不客气地训斥。
“李院长,这就是你们北大的科研态度?我看你这个院长,是不想干了!”
李院长被骂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钱副部长的秘书,将一份报告递了过去。
“钱副部长,这是9号样本的初步数据。”
钱副部长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就“啪”地一声,将报告摔在了实验台上。
“荒唐!可笑!”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字,质问李院长。
“叶绿素含量翻两倍?根系发达三倍?李院长,你是在写神话小说吗?”
“为了骗取科研经费,你们连这种数据都敢造假!你们的学术良知呢?”
“我……”李院长急得满头大汗,“钱副部长,这数据千真万确!我们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钱副部长冷笑一声,“那我就亲自看看,你们是怎么弄虚作假的!”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大步走向那株备受瞩目的9号麦苗。
他要亲自检查,找出这上面涂抹了生长激素,或是其他化学药剂的证据。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钱副部长。
钱副部长俯下身,放大镜几乎要贴到麦苗的叶片上。
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
一直安安静静的顾安,被王教授抱在怀里,也好奇地看着。
他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麦苗靠近土壤的根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奶声奶气地,吐出了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虫……”
“吃……”
钱副部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将放大镜移了过去。
在麦苗翠绿的根茎连接土壤的地方,他看到了。
一只比芝麻还小的,通体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黑色小虫,正附着在那里。
它的口器,正试图刺入麦苗的茎秆。
但9号麦苗的表皮异常坚韧,小虫的口器根本无法刺入!
钱副部长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农业部收到的,来自全国七个省份的紧急报告。
一种未知的微小害虫,正在无声无息地啃食着麦苗的根系,导致大面积的小麦发育迟缓!
所有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而眼前这只……
他再看向那株生机勃勃,完全不受影响的9号麦苗。
然后,他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咿咿呀呀,指着小虫的孩子。
钱副部长拿着放大镜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