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去？”
林晚意看着挡在面前的刘美华，没动。
她手里还牵着顾安。
“刘副园长，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拦路打劫这一套。”
林晚意声音不大，四周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
刘美华气得脸上的粉直掉。
“这是幼儿园！是教育重地！”
她指着林晚意的鼻子。
“我不跟你这种人耍嘴皮子！郑秀兰，你要是敢带她进去，我就去军区告你！”
“告你搞特殊！告你引狼入室！”
郑秀兰的脸黑得像锅底。
门口围了这么多家长，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孩子。
这人丢大了。
“进屋说！”
郑秀兰一把推开挡路的刘美华，拉着林晚意就往会议室走。
刘美华被推了个趔趄。
她站稳脚跟，狠狠瞪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苏晴等人。
“看什么看！都闲着没事干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追了进去。
会议室。
长条桌。
郑秀兰坐在主位。
刘美华坐在她对面。
两边坐着五六个战战兢兢的年轻老师。
林晚意坐在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怀里抱着那本布书。
气氛压抑得要命。
“啪！”
刘美华先发制人，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水杯里的水溅了一桌子。
“我把话撂在这儿！”
刘美华站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墙壁必须刷白！”
“上面就写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还得用正楷！红漆！”
她环视一周，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年轻老师的脸。
“这才叫正气！这才叫教育！”
几个老师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谁不知道刘副园长背后有人，又是出了名的记仇。
郑秀兰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给孩子看的墙，不是给领导看的黑板报！”
“天天向上？孩子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你看他们爱看吗？”
“那也要写！”
刘美华寸步不让。
“看不懂可以教！这是原则问题！”
她伸手指着角落里的林晚意。
“画那些歪瓜裂枣的羊？那是毒害！”
“你看那羊，懒懒散散，头上一坨大便，像什么样子？”
“还有那只狼，戴个破帽子，一脸穷酸样！”
“这种东西画在墙上，孩子们学会了怎么办？都学着去抓羊？还是学着睡懒觉？”
“那是幽默！是童趣！”郑秀兰据理力争。
“那是低级趣味！”
刘美华声音尖锐，几乎刺破耳膜。
“小张！你说！”
她突然点名。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老师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刘……刘园长……”
“你说！是写大字好，还是画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好？”
刘美华死死盯着她。
小张看了看满脸怒容的郑秀兰，又看了看一脸凶相的刘美华。
她快哭了。
“我……我觉得……写字……写字挺好的……”
刘美华得意地笑了。
她转头看向郑秀兰，下巴抬得老高。
“听见没有？”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郑秀兰气得手都在抖。
这是逼供！
这是赤裸裸的以权压人！
“群众？”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林晚意突然开口了。
她站起来。
手里那本布书，被她随手往桌子中间一扔。
“啪嗒。”
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刘副园长口里的群众，是指这些不敢说话的老师，还是指外面那些只有几岁的孩子？”
刘美华豁然转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个编外人员，连个编制都没有，也配在会议室里指手画脚？”
林晚意笑了。
她走到桌边，手指在布书那鲜艳的封面上点了点。
“编制我不懂。”
“但我懂一点。”
“幼儿园是给孩子开的，不是给副园长开的。”
“你！”刘美华气结。
“你说写字好，孩子们喜欢吗？”林晚意反问。
“喜不喜欢重要吗？重要的是教育意义！”
刘美华一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你这种资本家娇小姐，懂什么叫革命教育？就知道享乐！”
又来了。
又拿出身压人。
郑秀兰刚要发作，林晚意却抬手拦住了她。
林晚意看着刘美华，脸上没有半点怒气。
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既然刘副园长这么自信。”
林晚意拉开一把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
“那我们就让真正的‘群众’来选。”
“什么意思？”刘美华皱眉。
“打个赌。”
林晚意竖起一根手指。
“那面墙，不短。”
“咱们一人一半。”
“你去写你的八个大字，用最红的漆，写最大的楷书。”
“我去画我的羊。”
林晚意指了指桌上的布书。
“给我一天时间。”
“明天早上，咱们把大门打开。”
“看看孩子们是往你的字那边跑，还是往我的画这边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胆子也太大了！
这是在公然挑衅副园长啊！
刘美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死人了！”
“你跟我比？”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在教育战线工作了二十年！我会输给你一个画小人书的？”
“这可是你自找的！”
刘美华猛地一拍桌子。
“行！赌就赌！”
“我不光要写字！我还要找全军区字写得最好的宣传干事来写！”
“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林晚意点点头。
“好。”
“不过，既然是打赌，总得有点彩头。”
“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刘美华冷笑。
“我会输？”
“我要是输了，我这个副园长不当了！”
她太自信了。
在这个年代，红标语就是政治正确，谁敢不喜欢？谁敢说不好？
林晚意摇摇头。
“不用那么大。”
“你要是输了。”
林晚意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刘美华那双刻薄的眼睛。
“你就在那面墙下。”
“当着全园师生，当着所有家长的面。”
“给我端茶递水，涮笔调色。”
“直到我把整面墙都画完为止。”
“怎么？”
林晚意眉毛一挑。
“刘副园长，不敢？”
第二天。
幼儿园外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