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顾宁。”
林晚意喊了一声。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摇篮里的顾宁最先有反应。
她“呀呀”地叫着，小胖手在空中挥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被那从未见过的鲜艳色彩牢牢吸住。
而另一边。
一直沉迷于将铁丝拧成复杂形状的顾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扔掉了那根宝贝铁丝。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转过头。
当他看到墙上那幅画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站起身，迈开小短腿，快步走到墙边。
然后，就那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圆滚滚、挂着铃铛的小羊。
林晚意笑了。
看来效果不错。
天才儿子终于对拆家以外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林晚意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隔壁的邻居苏晴，她手里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晚意，忙着呢？”
苏晴一脸不好意思。
“家里醋没了，想跟你借点儿。”
“没事，进来吧。”林晚意侧身让她进来。
苏晴刚踏进门槛，她儿子小虎就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一下子蹿了进来。
“哎！小虎！你慢点！”
苏晴在后面急得直叫。
“说了不让你乱跑！别碰坏了阿姨家的东西！”
这孩子是整个家属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林晚意倒是不在意，她家也没什么易碎品。
“没事，小孩子都活泼。”
小虎根本不听他妈的话。
他冲进屋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一眼就盯上了顾安放在地毯上的那堆“宝贝”——螺丝、铁片、还有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收音机零件。
他咧开嘴，怪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然而，他刚跑了两步。
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没看地上的玩具。
而是直勾勾地，抬着头，看着正前方的那面墙。
他那张总是带着坏笑的小嘴，此刻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哎？”
苏晴也愣住了。
她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她也呆住了。
“我的天……”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晚意，你墙上……这是什么？”
那面空旷的大白墙上，多了一幅画。
画上的东西她不认识，像个小羊，又不太像。
可那颜色！
红得那么艳，黄得那么亮，白得那么纯！
在这个非黑即白、非蓝即灰的年代，这样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冲击力太强了。
就像黑白电影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随便画着给孩子玩的。”林晚意轻描淡写地回答。
苏晴完全没听进去。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颜色……这是从哪儿买的颜料？也太好看了吧！”
她自家男人是搞宣传的，单位里最好的颜料她也见过，跟墙上这个一比，简直就是泥巴。
小虎已经完全被那幅画勾走了魂。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那面墙走过去。
那模样，虔诚得像是在朝圣。
他走到了画的跟前。
伸出他那只刚才还在地上玩泥巴、脏兮兮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朝着画上喜羊羊脸颊那块最诱人的粉红色，抠了过去。
他想把那块颜色，抠下来。
就在他的指甲即将碰到纸面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只白嫩的小手，快如闪电，狠狠地拍在了小虎的手背上。
小虎“嗷”地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他扭过头。
只见顾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个小门神一样，挡在了画的前面。
顾安冷着一张俊俏的小脸，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顾砚深。
他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虎，没有半分胆怯。
然后，在两个大人震惊的注视下。
顾安的嘴唇动了。
他吐出了两个字，清晰，标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
苏晴彻底傻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顾安，这孩子平时安静得像个小哑巴，除了他爸妈谁也不理。
她一直以为这孩子说话还不利索。
没想到……
不但会说，还这么有气势！
林晚意也有些意外。
她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
“顾安，要跟小虎哥哥分享。”
顾安不为所动。
他伸出小胳膊，固执地护着墙上的画，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入侵者”小虎。
那架势，谁碰一下，他就跟谁拼命。
小虎手背火辣辣地疼，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苏晴脸上挂不住了，又尴尬又窘迫。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晚意！”
她赶紧跑过去，从林晚意递过来的醋瓶里倒了点醋在自家碗里。
“这孩子，太皮了！我这就带他走！”
她把碗放在一边，伸手去拉小虎的胳膊。
“走了，小虎！回家了！别在这儿烦阿姨！”
小虎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苏晴一拉，他纹丝不动。
“我不走！”他扭着身子，就是不肯离开那面墙。
“你这孩子！赶紧跟我回家！”苏晴急了，手上加了力气。
“我不！”
小虎的牛脾气也上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幅画，眼睛都红了。
“我要那个！”
“什么要那个！那是人家阿姨的！”苏晴又气又急，想把他强行拖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小虎被拽得一个趔趄。
他索性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然后。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
小虎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开始手脚并用地打滚，耍起了无赖。
他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我要！我就要那个画！”
“我就要！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我就不回家！”
“哇啊啊啊啊！我要那个羊！”
哭声撕心裂肺。
那架势，仿佛得不到那幅画，他就要死在这里一样。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儿子。
彻底懵了。
她养了这“混世魔王”三年，砸坏的东西不计其数，想要的玩具也多如牛毛。
可她发誓。
她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儿子为了任何一件东西，像今天这样，着魔了一样，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