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里那两半被撕烂的本子外壳，朝着孙有德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啪嗒。”

    砸在他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响亮的闷响。

    然后。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吐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清晰无比的字眼。

    “脏。”

    奶声奶气的一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孙有德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

    漫天飞舞的纸片和钞票，还在洋洋洒洒地落下。

    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刘美琴的脚边。

    她下意识低头。

    “这是……什么？”

    隔壁住着的李嫂，是个军嫂，高中毕业，有文化。

    她眼尖，也捡起了一张。

    只看了一眼，她就大声念了出来。

    “收，红星电子厂王建国，现金，壹仟元整。”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得更高。

    “事由：协助处理京大彩电技术攻关项目负责人，并诬告其背后支持者林晚意、顾砚深……”

    话音未落。

    全场哗然。

    “什么？！”

    “这是栽赃陷害！”

    “我就说顾团长不是那样的人！”

    “天哪！为了抢人家的技术，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手段！”

    “这个孙有德，还有那个王建国，简直是畜生！”

    舆论，瞬间翻转。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人们，此刻脸上全是愤怒。

    唾骂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孙有德。

    刘美琴脚边的那张纸，仿佛成了烙铁。

    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孙有德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账本！

    那是他的催命符！

    “我的！是我的！”

    他像疯了一样，扑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去抢地上的纸片。

    “快！给我捡起来！”

    他冲着那几个吓傻了的手下嘶吼。

    可是，晚了。

    顾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脚，狠狠踩住了几张写满字的纸。

    王桂花也护在摇篮前，用身体挡住了一片区域，同样一脚踩住了一张关键的凭证。

    “你们干什么！”

    “放开！”

    孙有德想去推顾岚。

    林晚意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怀里，抱着那个刚刚“闯下大祸”的始作俑者。

    顾安。

    林晚意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张十元的大团结。

    她走到孙有德面前。

    将那张钱，对着孙有德那张惨白的脸，轻轻掸了掸。

    仿佛在掸掉什么恶心的灰尘。

    “孙组长。”

    她的声音很轻。

    “原来您今天大驾光临，不是来搜查的。”

    “是特意来给我们家送证据，来自首的啊？”

    她说完，把那张钱，慢悠悠地塞回了顾安的小手里。

    “安安乖，脏东西，妈妈帮你扔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孙有德。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理智，彻底崩断。

    “都别动！”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不是制式配枪！是黑枪！

    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林晚意怀里的孩子！

    “把东西都给我！”

    “不然我一枪打死这个小杂种！”

    他疯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美琴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顾岚和王桂花也吓得脸色惨白。

    林晚意抱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

    她把顾安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对住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孙有德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怕了？”

    “把地上的纸都给我捡起来！一张都不能少！”

    他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院墙上一闪而过。

    快得像一只猎豹。

    孙有德只觉得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一声闷响。

    一道凌厉的腿风，精准地踢在他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

    他握不住枪。

    黑色的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嗒。”

    掉在了几米外的地上。

    紧接着。

    又是一脚。

    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孙有德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警卫员小张，双脚落地。

    他像一尊铁塔，挡在林晚意母子身前。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孙有-德。

    “你敢动我们嫂子和侄子！”

    小张一步步走过去。

    一脚，踩在孙有德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孙有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几个手下，早就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从拔枪，到被制服。

    不过几秒钟。

    院子里外的人，都看傻了。

    就在这时。

    “嘀——嘀——”

    院门口，传来了更加威严的汽车喇叭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但此刻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星的军区领导。

    其中一个，赫然是军区纪委的周主任！

    周主任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个被小张踩在脚下惨叫的孙有德。

    他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位中山装男人，则是快步走到了林晚意面前。

    “林晚意同志，你没事吧？”

    “我是电子工业部的张海涛。”

    他看了一眼林晚意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枪。

    “我们接到刘教授的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和孩子受惊了。”

    林晚意摇了摇头。

    怀里。

    顾安像是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他趴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动了动小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睡着了。

    周主任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半本被撕烂的黑色账本。

    他只翻了两页。

    手就气得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哀嚎的孙有德，声音冷得像冰。

    “带走！”

    两个跟来的警卫，立刻上前，将孙有德和他的那几个手下，全部控制住。

    周主任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立刻去红星电子厂！”

    “把那个王建国，也给我抓起来！”

    “这种害群之马，蛀虫！”

    “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