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星髓池的翻腾与无声较量中悄然流逝。

    陆晨突破至星使境四阶后，并未满足，反而以更凶猛的姿态吞噬着池中星髓。那磨盘大的漩涡隆隆作响，活像个抽水马桶成精，疯狂“回收”着周围的银蓝色液体。隔壁不远处的阴无咎脸都绿了——不是功法的原因，是纯粹气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拿着破碗在瀑布边接水喝的乞丐，眼睁睁看着旁边那家伙开着水龙头对桶直灌。

    “造孽啊……”阴无咎心里哀嚎，手上却不得不又捏碎一块家传的“瘟癀宝玉”，强行稳住自己的吸收节奏，肉痛得嘴角直抽抽。这笔账，他暗暗记在了某个“混沌黑洞”头上。

    第五日，陆晨服下了第二枚星魂塑脉丹。

    这一次的动静小了许多，但效果更为深邃。丹药之力不再仅仅拓宽经脉，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星纹刻刀，在他已被星髓淬炼得坚韧无比的经脉内壁上，镌刻下若隐若现的混沌道纹。这些道纹随着星力流转微微发光，不仅进一步稳固了通道，更让星力运行速度提升了三成有余，且自带一股混沌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对异种能量的抗性与同化力大大增强。

    他的“元初窍”内，那颗混沌核心虚影愈发凝实，吞吐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窍穴内回荡。若是内视，便会发现那小小的混沌星空里，除了原本模糊的星辰光点，竟然开始诞生一些更为细微的、不断生灭的“星尘”，仿佛一个微缩宇宙正在缓慢演化。这变化带来的直接好处是，陆晨对星力的掌控精细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能勉强模拟出些许其他属性的星力特质——当然，只是皮毛，且消耗巨大，但用于迷惑对手或应对特殊环境，或许有奇效。

    “可惜，这池子星髓虽好，但其中蕴含的‘星辰意志’终究只是无意识的投影碎片，无法提供真正完整的‘法则感悟’。”陆晨一边鲸吞海吸，一边遗憾地想，“不然，说不定能试着‘回收’一点法则碎片玩玩。”

    他这边遗憾着，旁边被他吸得有点“营养不良”的阴无咎和洛倾城心情就更复杂了。尤其是洛倾城，她维持月华光茧已颇为吃力，清冷的容颜上首次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她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制造漩涡的“罪魁祸首”，只见陆晨周身混沌气缭绕，气息稳步增长，一副“我还能再吸三天三夜”的架势，让她清冷的心境也不由泛起一丝无力吐槽的波澜。

    楚凌霄依旧在硬刚，金色领域与陆晨的吸力边界摩擦出细微的能量火花，他脸色微微涨红，显然并不轻松，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仿佛将这次洗炼也当成了一场与陆晨的隔空较量。

    最淡定的吴念，身周的黯淡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几乎与陆晨的漩涡边缘相接。两人之间那片“低浓度缓冲区”如今已变得极为明显，仿佛池水中被划出了一条无形的界限。吴念的气息依旧深不可测，吸收效率恒定得可怕。

    第六日，陆晨略微放缓了吸收速度，开始专注于巩固与沉淀。狂暴的吸收容易导致根基虚浮，他需要时间让身体和星窍彻底消化这几日的惊人收获。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以归墟道心“消化”那些被吸纳的星辰意志碎片上，锤炼自己的神魂抗性与包容性。

    池中的星髓，相比六日前，整体水平面下降了明显一截，银蓝色的光芒也黯淡了些许。越到后期，星髓之力越发精纯，但也越发“顽固”，吸收炼化所需的精力呈指数上升。

    第七日，清晨。

    当日光再次透过光幕洒落时，星枢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池边。

    “时辰将至。”他苍老平和的声音传入池中五人意识，“十息之后，洗炼结束，禁制启动，莫要抵抗。”

    池中五人，无论是气息澎湃的陆晨、楚凌霄，还是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洛倾城，抑或是气息有些虚浮但带着满足的阴无咎，以及始终如深渊的吴念，此刻都收敛了所有功法波动，静静等待。

    十息转瞬即逝。

    嗡——！

    池壁上的星辰脉络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五根玉柱顶端也同时射出一道银色光柱，分别笼罩住池中五人。

    陆晨只觉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全身，眼前银光一闪，下一刻，脚已踏上实地。他已然回到了自己入池前所站的玉柱平台之上。

    另外四人也几乎同时出现在各自平台上。

    甫一离开星髓池，几人身上的变化便再也无法掩饰。

    楚凌霄身形似乎又魁梧了半分，周身肌肉线条贲张，淡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金属光泽流动，举手投足间带起低沉的风压，显然肉身与星力都有了长足进步，他握了握拳，指骨爆响，看向陆晨的目光战意几乎化为实质。

    阴无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眸中绿意更甚，深邃诡异，气息飘忽不定，带着令人不适的阴寒。他扫了陆晨一眼，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洛倾城月白衣衫无风自动，清冷气质中多了一丝星辰般的皎洁与神秘，肌肤莹润如玉，仿佛有月华内蕴。她气息更加圆融，显然收获不小。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陆晨身上略微停顿，随即便恢复了清冷。

    吴念……还是老样子，灰袍朴素，气息内敛如古井，若非亲眼所见他在池中的“吞噬”效率，任谁都看不出他有何惊人变化。他第一个对星枢长老微微躬身，便欲离去。

    “且慢。”星枢长老开口，目光温和地扫过五人，“洗炼已毕，你等根基皆有稳固提升，甚好。三日后，宗门将举行‘授箓大典’，为此次大比前十正式授予内门精英弟子箓印，并公布后续的宗门任务与资源分配细则。届时莫要缺席。”

    “是，长老。”五人齐声应道。

    星枢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淡去，仿佛融入山谷星光之中。

    长老一走，平台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楚凌霄踏前一步，声如闷雷：“陆晨，洗炼池中不算。待授箓大典之后，寻个时间，你我再战一场！”他这话说得直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晨刚巩固完境界，心情不错，闻言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楚师兄有约，师弟自当奉陪。不过……”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凌霄那明显又壮硕了一圈的身板，“师兄这身板，怕是不太好找能撑得住的擂台。”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旁边正准备离开的洛倾城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阴无咎则嘴角微扯，露出一个看好戏的古怪笑容。

    楚凌霄一愣，显然没料到陆晨会这么回话，随即哼道：“牙尖嘴利！届时便知！”说完，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阴无咎阴恻恻地笑了笑，对陆晨和洛倾城拱了拱手（动作略显僵硬），也化作一缕绿烟消散。

    洛倾城对陆晨轻轻颔首，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留下一句清冷的“告辞”，月白光华一闪，倩影已无踪。

    转眼间，平台上只剩下陆晨和还未离开的吴念。

    吴念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向陆晨，忽然开口道：“你的‘回收’，很有意思。但小心，‘归墟’之道，吞噬太多，容易迷失。”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陆晨心中一震。吴念果然看出了更多东西，甚至可能对他的“道”都有所洞察。

    “多谢吴师兄提醒。”陆晨正色道，“师弟心中有杆秤。”

    “秤？”吴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愿你的秤，能量得清自己，也量得清这星海的重量。”说完，他不再停留，灰袍飘飘，一步踏出，人已在数十丈外，再几步，便消失在山谷雾气之中。

    陆晨望着吴念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这位大比第一，神秘莫测，话语中总带着深意。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回去好好消化这次洗炼所得，并准备三日后的授箓大典。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欲御剑而起，忽然心有所感，从怀中摸出那枚鱼形令牌。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传递出一段简短的信息——不是文字，更像是一幅意念勾勒的简图：云海、孤峰、歪脖子松树，还有一个潦草的鱼钩图案。

    “钓星叟前辈？”陆晨一愣，随即明悟。这是那位不靠谱的靠山在召唤他了。

    “得，刚出池子就来活儿。”陆晨嘀咕一句，却不敢怠慢。他循着令牌传来的那股微弱但清晰的方位感，调整方向，剑光腾起，朝着宗门深处某片人迹罕至的云海区域飞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晨穿过层层云雾，再次看到了那座孤悬云海之上的险峻石台，以及石台边缘那个熟悉的、翘着脚、对着云海垂钓的灰袍背影。

    “前辈。”陆晨按下剑光，落在石台上，恭敬行礼。

    “来啦？”钓星叟头也不回，随手将钓竿一提。钓线末端，空空如也。“啧，又跑了。这云海里的‘星纹鲲’是越来越精了。”

    陆晨嘴角微抽。星纹鲲？那可是传说中能以星辰光芒为食的奇异灵兽，踪迹难觅，这位前辈居然真在这云海里钓这玩意儿？还嫌人家精？

    “听说你小子在洗炼池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啊？”钓星叟终于转过身，灌了口酒，清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晨，仿佛在掂量一块璞玉，“星使四阶了？唔，根基打得还算马马虎虎，没飘。就是这吸星髓的架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怕把池子吸干了，让星河那小子找我哭穷。”

    陆晨汗颜：“晚辈……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就对了！修炼嘛，该抢的时候就得抢，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钓星叟说得理直气壮，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光会吸可不行。来，让老头子看看，你这几天下来的‘乌龟壳’，炼硬实了点没？”

    话音未落，钓星叟忽然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细若发丝的银色星芒，毫无征兆地射向陆晨胸口！这星芒看似不起眼，但其中蕴含的锋锐与穿透意志，让陆晨瞬间寒毛倒竖！这绝非试探，若是接不住，绝对是个透心凉！

    陆晨根本来不及思考，归墟道心与混沌星力应激而发，身体表面瞬间蒙上一层混沌色泽，肌肉筋骨依照这几日淬炼的本能，微微震颤，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试图“泄”开袭来的力量核心。同时，元初窍震动，混沌星力汹涌而出，在胸前瞬间布下三层循环流转的混沌光盾。

    噗！噗！噗！

    三层光盾几乎连一瞬都没能阻挡，便被银色星芒穿透。但经过光盾的削弱和身体本能的“泄劲”，星芒的威力已减弱少许。最终，星芒击中陆晨胸口。

    “咚！”

    一声闷响，陆晨身形剧震，向后连退三步，胸口衣物被击出一个小洞，露出下面泛着玉质光泽、微微发红的皮肤。一阵气血翻涌，但并未受伤。

    钓星叟眼睛一亮：“哟？还真有点长进！知道‘泄’劲了，虽然还嫩得很，光盾也脆得跟纸糊的一样，但反应速度还行，没傻站着硬接。看来池子没白泡。”

    陆晨稳住气息，心中后怕，但也有一丝明悟。刚才那一下，他几乎是用上了洗炼后提升的全部掌控力，才勉强扛住。前辈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检验他的成果。

    “多谢前辈指点。”陆晨拱手，这次是真心实意。这一“弹指”，比多少句指点都管用。

    “别急着谢。”钓星叟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洗炼池是给你夯实基础、提升修为的。但真正的实战，花样多着呢。接下来几天，授箓大典前后，估计找你麻烦的人不会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楚凌霄那种直肠子好对付，阴无咎那种玩阴的，还有宗门里其他一些看你不顺眼的家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瞥了陆晨一眼：“你那‘废品佬’的打架法子，对付同境界或者稍高一点的还行，真要遇到那些浸淫星使境多年、手段老辣的家伙，或者人家不跟你讲规矩搞埋伏，你就知道厉害了。”

    陆晨神色凝重起来：“请前辈教我。”

    “教你？老头子我可没那闲工夫天天给你当保镖。”钓星叟翻了个白眼，“自己机灵点。授箓大典后，宗门通常会安排一些内门任务，既是历练，也是获取贡献的途径。你可以挑点合适的，出去走走，避避风头，也长长见识。总窝在宗门里，是练不出真正的星海生存本事的。”

    出去历练？陆晨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既能避开宗门内可能愈演愈烈的关注与暗流，也能寻找其他机缘，或许还能打探关于青鸾族或者系统起源的线索。

    “弟子明白了。”陆晨点头。

    “明白就好。这个给你。”钓星叟又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抛了过来。

    陆晨接住一看，是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子，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这是？”

    “路上捡的，看着顺眼就揣兜里了。”钓星叟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遇到实在搞不定的、要命的空间封禁或者阵法困局，往里面灌点星力，使劲砸出去试试。效果嘛……看运气。用完了就没了，省着点。”

    陆晨握着这枚“路上捡的”石子，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这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但钓星叟拿出来的东西，再不起眼，恐怕也非凡物。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头子我要认真钓鱼了，别在这儿碍眼。”钓星叟开始赶人。

    “是，前辈。”陆晨收起石子，再次行礼，转身御剑离开。

    飞出老远，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钓星叟哼着小调的嘀咕声：“……今天非得钓条大的下酒……”

    陆晨摇摇头，这位靠山，还真是……独具一格。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弹指”和一番话，陆晨心中对三日后的授箓大典，以及之后的宗门任务，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和隐隐的期待。

    宗门内的舞台固然精彩，但浩瀚星海，才是“归墟行者”真正的试炼场。

    他望向远方，天际线处，星辰隐现。

    （第6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