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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新学旧学,各执一词
    天坛国辩的前一日,整个京城,已然沸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比之当年北蛮大军兵临城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这一次,要攻陷的不是城墙,而是人心。要颠覆的不是王朝,而是数千年来根植于每个人骨血里的规矩和道理。

    清晨,早朝。

    金銮殿的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冻结的玄铁。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昨日,数百名大儒联名上书,言辞之激烈,堪称本朝之最。那本《文明基石》,被他们斥为“灭世妖书”,而林凡,则是“古今未有之文贼”!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那个站在百官最前列,依旧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

    他便是这场风暴的中心,却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

    “陛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敬,一位以刚正闻名的老臣,手持笏板,越众出列,声如洪钟。

    “臣,附议郑大学士等三百一十五位大儒联名之请!请陛下即刻下旨,禁毁妖书《文明基石》,将……将林凡打入天牢,明正典刑,以安天下文人之心,以正我大乾万世之文脉!”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数十名官员齐刷刷跪下。

    “请陛下,禁毁妖书,严惩林凡!”

    声浪滚滚,直冲殿顶。

    新政派的官员们脸色铁青,方谨言更是捏紧了拳头,刚要出列反驳,却被内阁首辅顾玄清一个眼神制止。

    龙椅之上,乾元帝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等所有人都喊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妖书?文贼?”

    他扫视着下方跪倒的一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只看到,一本书,就让尔等闻风丧胆,如临大敌。我大乾的文脉,就这么脆弱吗?”

    陈敬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陛下,此书动摇国本,非同小可!”

    “国本?”乾元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何为国本?是祖宗之法一成不变?还是圣人经典不容置疑?朕告诉你们,我大乾的国本,是天下万民!是国富民强!”

    他猛地站起,龙袍一甩,一股磅礴的帝王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明日天坛,国辩之期,是朕亲口所定!”

    “孰是孰非,是正是邪,就让天下人,都来听一听,看一看!”

    “在结果出来之前,谁再敢妖言惑众,动摇人心……”他眼中杀机一闪,“朕,绝不轻饶!”

    “退朝!”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乾元二帝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

    朝堂上的风波,以一种更快的速度传向民间。

    一本《文明基石》的手抄本,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到了百两白银一本的天价,且有价无市。

    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早已将国辩之事编成了最精彩的段子。

    “话说那镇北侯林凡,执笔为剑,写下旷世奇书!书中言道,天底下,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是天生的奴才!”

    “好!”

    台下,一个满身油污的铁匠猛地一拍桌子,将酒碗顿得叮当响,满脸涨红地吼道:“说得对!凭什么那些读书的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就比咱们抡一辈子锤子挣得还多?侯爷书里说了,咱们这叫‘创造价值’!咱们才是推动天下进步的人!”

    旁边一个卖豆腐的妇人也激动地附和:“书里还说女子也能参政呢!说咱们女人能顶半边天!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听到这么提气的理儿!”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穷酸秀才喝得醉眼朦胧,猛地站起,高声吟诵,“此言,当为我辈座右铭!”

    这些在过去足以被砍头的大逆不道之言,如今,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被无数人,用最朴素、最热烈的方式,一遍遍地传颂着。

    民心,这颗最坚韧也最易燃的火种,已被点燃。

    ……

    与市井的狂热不同,京城的各大书院和世家府邸,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郑明道的府邸。

    这位当代大儒的门前,车马不绝。来自各地的鸿学硕儒,此刻都聚集在此,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书房内,郑明道盘膝而坐,身前放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文明基石》。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原本矍铄的精神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他穷尽一生所学的圣贤道理,在这本书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方根本不与他辩论经义,而是直接站在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告诉他,你脚下的地基,是歪的。

    “老师……”一名弟子忧心忡忡地走进来,“外面……外面都在传,说您是螳臂当车,阻碍时代洪流的罪人……”

    郑明道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愤怒,只是惨然一笑。

    “为往圣继绝学……”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若是,这绝学,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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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决绝。

    “不!圣人大道,传承千年,岂会是错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孔圣人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明日天坛,老夫,便是以身殉道,也要为这天下,问出一个黑白分明!”

    ……

    城西,别院。

    外界的滔天巨浪,似乎丝毫影响不到这里。

    林凡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闲地品着茶。周子谦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他身边焦急地踱步。

    “侯爷!您……您怎么还坐得住啊!”周子谦的声音都快哭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郑明道那边,据说准备了九九八十一个问题,个个都是冲着您理论的根基去的!他们还联络了钦天监,说明日要当众质问您‘天人感应’、‘君权神授’之说!”

    林凡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天色,笑了。

    “子谦,你说,是盖一座房子难,还是拆一座房子难?”

    周子谦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盖房子难。”

    “对。”林凡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们以为这是辩论,想用修修补补的方式,来维护他们那座四处漏风的旧房子。”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院墙,望向了天坛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辩。”

    周子谦更糊涂了:“那您是要……”

    林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与一丝悲悯。

    “我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推倒那座旧房子,然后,再告诉他们,一座崭新的、足以庇护万民的万丈高楼,该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让周子谦瞬间停止了焦躁,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敬畏。

    林凡抬头,望向那片风起云涌的天空,轻声说道:

    “郑明道要以身殉道。”

    “而我,是要给这个时代,重新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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